恋雾迷尘论坛's Archiver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4

【情人节专辑】【转贴】春秋时期的爱情

             一
                 
  我是一个落泊的乡村诗人,人们都叫我尾生。每天热衷于到乡间田野去采风,但我要说明的是这并不是官府指派。于是在其他人眼里我显得极其的不务正业,可是我管不了哪么多,他们无非是一帮闲着无聊以嚼别人舌头为乐的家伙。
  很少有人体会到我的乐趣。每天清晨我都会闻鸡而起,在挂着露水的乡间草径上逡巡徘徊。有时也会走出很远,直到饿了才会想起还没吃早饭。我知道乡村的人都把睡懒觉引以为耻,没事也会早早起来。我期望能够遇到一位阅历丰富的老者或者会唱民歌的女子,就会绞尽脑汁把他们所知道的都讲出来。有时候我会把他们请到家中待为上宾。这令父母大为恼火。我经常看到他们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不明白含辛茹苦地请先生教我读书识字,为什么会成这样。我经常会把那些好听的诗句念给他们听,可惜他们并不懂我念些什么。他们也曾想改变我,但又不愿意看我伤心。他们担心的是将来有哪个女子会看中我。

  这一天我经过石梁村的田野。正是春露晶莹,晨曦穿林时分,田野里春意盎然。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美妙的歌声。歌声婉转悠扬,如莺语花底,泉流清石。我禁不住心头一喜,转过几弯,就见前面田地里有几个少女在采桑。其中一位少女粉衣蓝裤,面容娇美,一边采着桑叶,一边不停着唱着歌。我慢慢走过去,更加看清楚那位少女弯弯的蛾眉,明亮的双眸,如一枝初绽的春桃。猛然间,我仿佛被利箭射中,心跳停止。我从未见过如此秀丽的女子,但又好象在哪里见过她。于是忘却了身在何处,只是魂不守舍地盯着她看。

  有几个已经发现我,在悄悄议论。那个少女也知道了,突然停止唱歌。见我目不转睛地看她,问道,我不认识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上前行礼道,敢问你可是仙女?

  少女们都笑起来。那个少女一下子羞红了脸,你从哪里来,说这些疯话。

  我笑道,如果你不是仙女,又怎能唱天上的曲子。

  少女有些不解。我说道,听姑娘所唱,歌声如此美妙,只应天上才有。

  少女嗔骂,真是个疯子。转身跑走。

  我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我对着那些少女又行一礼道,我叫尾生,恳请哪位姑娘能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其中一个说道,还在这里说这些疯话,当心叫人把你赶走。

  我只好作罢,依依不舍地离开。

  脑海里却都是那少女的容貌,再无心去别的地方。只好径直回家。一路上不知道差点撞了多少牛车,或者差点掉入池塘,引得路上行人纷纷叽笑。回到家中,我实在难以把她的忘却,眼前总是闪现着她的笑容,耳畔时刻回旋着她的歌声。我虽见过无数女子,但没有一个让我如此动心。父母不知我出了什么事,看我这个样子就感到难过。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于我的反复无常,只能由着我的性子去了。

  后来几日,我常去石梁村,希望能够再见到那位姑娘。但我再也没遇到,她仿佛真是天上的仙女,就这样失去了踪迹。

  在这期间我写了不少诗歌,或许后来有人读到过,但大多数人只把它们当成消遣。不过其中有一首诗歌被人收入了《诗经》,以至于得以流传千古。内容如下:野有蔓草,零露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5

              二
                 
  那些天,我把写好的诗歌天天揣在身上,就想能够哪天再遇上她。

  再次遇到她是在石梁村的街上。她正挑着两只木桶向街头的水井走去。从背影我就能感觉出她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女子,我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和香气。她的身体如风中杨柳,婀娜多姿。我不敢走上前去,怕又把她吓走,只是远远地观望。很快,她把两桶水提满,挑到肩上颤悠悠地往回走。我听到扁担吱吱的颤音和她咚咚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强烈,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眼看她一步步走过来了,我感到呼吸急促,往日想好的话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就在她走过我身边的一瞬间,我突然喊了出来,姑娘,请留步。

  她停住脚,看着我问,你是谁呀?

  我急得满头大汗,忙道,我叫尾生。那日与姑娘相遇之后,就想,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可巧我们又见面了。

  她似乎想起,笑道,原来是你。可我还是不认识你。

  我也笑了,我们有缘相见就是认识了。

  她忽然嗔怒道,谁和你认识了,只知道说莫名其妙的话。说完回身就走。

  我赶紧说道,姑娘,我是个诗人。这里有些诗歌,请你指教。我掏出诗稿追过去,将竹笺递给她,她却不要。推送时竹笺撒了一地。她有些内疚,停下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赶紧捡起几个竹笺送给她,这次她没有拒绝,接了竹笺就走。

  突见一家门口有人在唤,婉儿,快回家。她清脆地应了一声。

  婉儿。她叫婉儿。我真是喜不自胜,一路小跑地向回走。从苍翠的田野飞过,惊起无数不知名的鸟。

  从此之后,我时刻期望再次相见的到来。我想写些新诗送给她,没想到下笔竟是婉儿二字。每日在家中魂不守舍,出门即招他人耻笑。

  一日诗友来访,见我写下的诗篇,笑道,难怪久日不见,原来是害了相思病。我长叹一声,我已是病入膏肓了。诗友道,不然我替你告知那女子?我说道,不劳兄台操心。相思虽苦,但苦中带甜,别是一番滋味。诗友道,尾兄乃是性情中人。如同歌中所唱——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我便和他一起呤唱,不禁又想起婉儿。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7

                 三
                 
  我带着写尽相思的诗稿去找婉儿。在石梁村的村口,遇到一群要去田间的少女。想必有那天在桑园见过的,从我身旁走过。有几个便瞧着我切切私语。我暗想刚好趁此良机,让她们帮我约婉儿出来。

  我上前行了大礼,道,敢问哪位姑娘今日见到过婉儿,我有要事找她。

  其中一个笑着问道,你有何要事?

  我有东西要交给她。

  姑娘们突然都笑起来。

  有个姑娘道,婉儿到桑园里去了。你自己去找吧。

  我谢过之后,便去田间。在小径上疾行,四面张望。田里有许多农人在忙碌耕作,不时有人对我指点着说些什么。我知道在乡下象我这样衣着的人并不多见,总有人把我当成范例教育子女。我却不以为然,每天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是多么快乐啊!

  我在田园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婉儿,倍感失落。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该往何处。缓缓走到石梁村南的石桥上,凭栏远眺,远方一片凄迷。河水从远方青山淌过来,又向东流去。两岸翠柳成荫,绿草萋萋,有水鸟从芦苇间飞过。

  我走到河畔,坐于青草间,不知不觉间已至日斜。

  忽听得桥上有人言语,定睛一看,是几位少女,其中一个竟是婉儿。我禁不住欣喜若狂,冲她喊道,婉儿,婉儿。

  我跑上桥,婉儿吃惊地看着我。我气喘吁吁,急道,我在此等了你一整天。

  婉儿看了看其他同伴,羞红了脸,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那些少女先行离去。

  我说道,我作的诗你该看过了。我想把你会唱的歌记下来。

  我哪里会唱歌。

  那天我听你唱歌,如饮甘露,让人回味无穷。

  婉儿笑道,我们站在这里,叫人看见定会告诉我爹娘。

  我可以到你家去。

  婉儿忽然扶住栏杆,望着河水沉默。夕阳映红了水面,波光粼粼。良久方道,你的诗我很喜欢,只是你找我有许多不便。明日午后,我在此等候。今日就告辞了。

  我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不再强求。又想明日之约,喜不自胜。

  回家后,只盼着天快放亮,好叫我早些见到她。想得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清晨早早起床,看星疏云淡,天色微明。随意吃了些饭,漫步至村外。田野里飘着淡淡的薄雾,如云似练,虚无飘渺。我孑然独行,如入仙境。穿过林间时,鸟雀齐鸣,似欢歌笑语。我不禁喜上心头,边行边呤,怡然自得。

  虽然时光尚早,身子却不由自主赶往石桥。

  日上三杆,我已至石桥。坐于柳荫下,微风拂面,水气袭人。紫燕在柳丝间穿梭,不时掠过水面,向远空飞去。花蝴蝶眷恋花束,翩翩起舞。还有红蜻蜓在水面上飞行,倏而又立于草茎花苞之上。我席地而卧,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令人通体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已然日至中天。腹中渐感饥饿,又想婉儿或许就要来到,心中便生暖意。我揪下一根草茎,心不在焉地掐成一节一节。

  知了在枝头不停地嘶叫,有些吵闹。我捡起石子向树梢扔去,停息片刻,又继续聒噪。于是不停地抛石子。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音,一看是婉儿。我的心都要跳出,上前迎上前去。

  婉儿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打知了。这些东西唱得这么难听,还不停的唱。

  你在取笑我。

  怎么会,那日听了你的歌声,日思夜想。至今还在耳畔回荡。

  你用饭了没有?

  你又胡闹了。婉儿嗔骂,又羞红了脸。你家住哪里?

  柳河湾。

  那不是很远。——你每日都作诗吗?

  对。我喜爱四处采风,而后作诗。你想不到我在乡间采风时有多快乐,常常遇到奇人异事,还遇到过许多善良之人。

  难怪。那首《野有蔓草》,我很喜欢。

  那你再唱几首歌给我可好?

  婉儿张口便唱,歌声如莺啼鹂转,婉转动人。她果然会许多民歌,不停地歌唱。我心中暗暗铭记,慢慢呤来,自觉满口生香。她一连唱了五六首,侧头问道,这些歌你还喜欢吧?

  我忙道,喜欢,喜欢。可想乡间能人甚众,只是无人发现。

  婉儿道,我才懂多少。我们这里谁不会几首歌,他日我帮你请几个来就是。

  我大喜过望,那自然好。我先行谢过。

  婉儿道,我该走了,不然娘又要我找了。

  那我们何时再能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

  婉儿说罢即走,行不多远又回身说道,你的诗稿还在我那里,下次再还。

  我伫立在河畔,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才回过神来。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8

             四
                 
  分别数日,却是度日如年。我知道自己已经坠入情网,不能自拔。如果不去找婉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做。虽然婉儿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那怕只见她一面,我都会心满意足。我无法忘却婉儿的身影,她就在我的眼前,但又咫尺天涯。只想每天都能见到她。

  在去住石梁村的路上,我碰到几家娶亲的人。在大路上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就想今日是良辰吉日,定会遇到婉儿。不禁心头一喜,在田间飞奔。

  到了石梁村,我又遇到一队人,敲锣打鼓,抬着嫁妆。原来是下聘礼的。想到哪日我也能抬着聘礼来到石梁村,送到婉儿家,该有多好。只是不知婉儿意下如何,倘若愿意,我可以赶快回去求父亲。今天如果能见到她,该问问她才好。在街上徘徊多时,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婉儿。正思量着,却见一个少女过来,依稀是往日见过的,就向她行礼询问。那少女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婉儿的夫家来送聘品,她家正热闹着呢!

  一时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我心中不停念叨,婉儿已定下婚约,这怎么可能?原来刚才遇到的人就是给婉儿下聘礼。我呆若木鸡,几乎要倒在村口榆树上,浑然不知那少女已经离去。许久,我跑到婉儿家的门口。看到里面人影绰绰,笑语不绝。我失魂落魄地向回走,步履蹒跚,仿佛身处梦境。来时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空白。

  连日里,我滴水未进,卧床不起。父亲请来郎中为我诊疗,先生说我是忧虑伤脾,郁气积肝。开了几付药却不见起色。我知道此病无药可医,只能熬日子。一日,诗友来探,将病因告知父亲。父亲茅塞顿开,我到那姑娘家去一趟便是。时间不长,父亲转回家中,叹道,天下女子多的是,为何偏找定过亲的。真是冤孽呀!

  谁料这相思未减,与日俱增。有时看着窗外,任那晴空白云红花绿叶全失本色,眼前仍旧闪现着婉儿俏丽的身影。母亲看我这般神情,每天愁容满面。有时想上前劝导,却是欲言又止。

  这天午饭后,我昏昏睡去。不一会儿,又起身出去,走向石梁村。路上行人很多,大多是去耕作的。田野里春风和煦,吹得人心醉。我听到有人在唱歌,歌声飘渺,若有若无。我寻着歌声不停地跑,忽然发现婉儿和一位公子站在桑树下。我大喊一声,婉儿。她却闪到公子身后。那位公子对我怒目而视,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再纠缠我家婉儿小心挨揍。我喊道,婉儿怎会是你家的,她是我的。我急忙寻找,却早已不见踪影。我放声大喊——婉儿,婉儿……忽然醒来,原来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婉儿分明就在我眼前。我仔细看着,没认错,就是我要找的婉儿。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到哪里去了,我一直找你,却找不到。

  边上围了许多人。有人说道,你刚才喊出声,我们都听到了。

  婉儿羞红着脸道,我……我来了好久了。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我们两人。我依然握着婉儿的手,生怕她飞走。婉儿见我目不转睛地看他,说道,我早想把诗稿还于你,但不知道你家在何处。

  那你又怎样来的?

  我……很好找,这里没人不认识你。

  我笑道,不想我还有这么大名气。

  婉儿也笑道,我现在不会走的。

  看到她如花的笑靥,听着她悦耳的话语,我感到病已好了大半。我说道,诗里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们分开不知有几秋了。今日相见我真是快乐的无法比拟,假如现在让我死掉,我都毫无遗憾。

  婉儿急道,再不要说死的话。才活了几岁,日子还长着呢。你这样,伯父伯母整天为你忧心,我们做子女的总还要孝敬老人。

  我点头称是。

  她叹息道,这又是何苦。

  我指着桌子上的诗稿,我把一切都写进了诗中,你再带些去看吧。

  她挑了些诗稿,拿在手上,说道,不要再想别的事,把病养好为重。我……以后再来看你。说完走了出去。

  从窗子里可以望见父母正在为亲友送行。到了门口,父母不时地说着感激的话。我恍然大悟,原来父母求人将婉儿找来为我治病。可怜父母一片苦心,不知还要为我操劳多久。

  没过几日,我的身子渐渐复元。唯一做的事就是写诗,往昔采风积累了不少知识,真是受益匪浅。每每下笔如有神助。母亲见我气色日益好转,心中自然高兴。不再管我干什么,只求我身体好就行。我决定将写好的诗稿给婉儿送去,父母执意不肯。我明白他们怕我再次遭受打击。但我心里明白,我只是想见见婉儿而已。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9

              五
                 
  到了婉儿家门口,我犹豫再三。又想,前次生病她的家人定然都已知道,便敲门进入。只有婉儿的母亲在家。她问道,你找我们家婉儿有何事?

  往日里自觉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现在却不知如何应答。我不免吞吞吐吐,伯母,我有东西要交给她。

  婉儿的母亲非常冷淡,有什么东西交给我便是。尾公子,你该明白,婉儿已是定了亲的人,请以后不要再打搅她。

  我起身道,伯母不要误会,我对婉儿不敢有非份之想。只求她能够幸福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婉儿的母亲脸色稍缓,道,只求尾公子不要再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羞愧万分道,尾生感谢伯母教诲,这就告辞。

  我将诗稿竹简留下,请她转交婉儿。她却不收。我只好悻悻离去,惆怅万千。

  我独自伫立在石桥上,望着悠悠流水暗自伤怀。晴空万里,远山如黛,近柳似烟。看着流水有些迷离,只想老天不公,让我这么晚才遇见婉儿。又想,既使早就遇见,又有何用?望着水中倒影,禁不住自惭形秽。只念天地悠悠,我独受相思之苦,近在咫尺都不得相见。心中悲痛万分。既然婉儿不再看我的诗稿,留着又有何用?倒不如让它随波逐流,或许可以带走相思之痛。正要把竹简扔到水中,身后有人在喊,你在那里发什么呆?我回头一看,竟是婉儿。心中狂喜,跑过去拉住她的小手,你怎么会来?

  婉儿不答,问道,这么好的诗稿,为什么要仍掉?

  我无言以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净的双眸。

  婉儿道,你前些日子给我的诗稿,有些我都会背了。——你刚才到哪儿去了?

  我把到她家的情景讲了一遍。她叹道,你怎能去我家。我娘最反对我和陌生男子在一起了。

  那你所嫁的人是哪里的?

  离这里不远,但以前我却从未见过他。有人做媒,母亲就同意了。他们才不管我的想法。

  我心头一喜,道,既是不愿嫁他,就同父母明讲。他们怎么也不会断送女儿的幸福。

  婉儿道,那家是官宦人家,况且那公子也在衙内当差。父母早已为我做主。

  我一时想到自己的作为如何能够同那公子相比,顿感失落。刚才的喜悦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心中浮想联翩,却又毫无头绪。

  两人都望着河水,默默地想着心事。许久,才回过神来,言不由衷地说道,只要你幸福快乐,我也就很开心了。

  婉儿道,你的心思我早已明白,只怪你我今生实在无缘。也许……等到来世吧。

  听到这句话,我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婉儿叹道,你的诗稿我自会还你。我们再不要相见了。

  我说道,十日之后,我在这桥下等你。我要你亲自还给我。

  婉儿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十日之后,我们在这里相见,不见不散。说完径直离开,再不回头。

  我望着她的背影,想着这十日,我将受怎样的煎熬啊。草丛里蛙声一片,柳荫里知了在不停地聒燥,更加使人心烦意乱。不知道怎样回到了家中。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29

               六
                 
  等待的日子显得尤为漫长,日头自东方升起后如有重负,慢慢爬行。我在床上数着阳光的脚步,心急如焚。每过一日就在院内土墙上划道记号,算计着约定日期的到来。这十日成为我生命里最漫长的日子,无法想象若是永远见不到婉儿后我将如何度过一生。

  那天终于到来,我早早来到石桥下。

  昨夜整宿未眠,想到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刻终于到来,心中无比激动。不料天公却不做美,早起就见乌云滚滚,东风猎猎。我早顾不了许多,为了今日,我的生活早已是一片空白。我相信,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去赴约。我怎能负婉儿呢?

  寒风刺骨,石桥下奇冷无比,我渐渐体会到饥寒交迫的感觉。但一想到婉儿,心头就一热,再艰难的事我也无怨无悔。

  临近中午,婉儿还未出现,却下起了小雨。倏而变大,寒风不时把雨水吹到桥下,渐渐淋湿了我的衣衫。我双臂紧紧抱住,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这时有人从桥上经过,看到我,高喊着让我回家。我不为所动,万一婉儿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我会一直等下去,就算是再大的风雨我也要等。等不到婉儿,决不离开。假如就此能和婉儿共度一生,我下世做牛做马做猪做狗都在所不惜。

  蓦地,闪电雷鸣,大雨倾盆。我感到水面不时地上升,浑浊的河水不时涌过来。桥下被河水占领,我已经伫立在水中。我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能走,既然和婉儿相约,就要守信。不然更被婉儿看低。我浑身湿透,四周只听到雨水击打水面的声音。

  这时,我远远地看到浑浊浪头从西边涌过来。赶紧游到梁柱前,紧紧抱住。洪水瞬间而至,冲到我的脚下,拍打着梁柱。我努力向上爬,试图躲开河水。天上雨水和地上河水连在一起,天地间成了水的世界。我仍旧在想婉儿。她如果冒着大雨到来,若是找不到我再有什么不测,我又于心何安。为了婉儿,我宁愿付出我的一切。我不管婉儿什么时候来,我都会等待。不要说在雨里等,就是在火里等,冰里等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洪水不断地拍打着梁柱,我的体力渐渐不支。长时间抱着梁柱,力气越来越小。我忽然想也许这是天意——老天知道我不能和婉儿在一起,活在世上有何用处?我禁不住笑起来,因寒冷冻得脸都麻木得伸展不开。无边的浪头向我这里涌过来,依稀看到婉儿打着红油伞向我走来。我喜出望外,大声喊了一声——婉儿,我在这儿。一个浪头打过来,我随波而去……

  后来有一天,婉儿抱着我的诗稿从石桥上跳下去……

  你可能想,我们终于到了一起。是的,我们再不会分开。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我的家乡。不过那座石桥,现在叫做尾梁。

  后记: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庄子》

等待戈多 发表于 2005-2-15 00:52

少年游?咏志 

恨来尘网廿三秋,何日遇盟鸥?伯牙绝弦,[尾生抱柱],饮尽万古愁。
丈夫处世留踪迹,冲冠断吴钩。剑吼西风,栏杆拍遍,击水誓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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