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
“可是,我看不见未来。”这是查必良在一个大雪天的一个小酒馆里坐拥一件破旧大棉袄进行了连篇累牍的叙述后 说的一句话。当时的情况是我正在喝酒,听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差点呛死过去。因为这句话颇 具文学味。枉我平日自命为文学青年却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使我感到很惭愧也很自卑,毕 竟查必良只是个混混而已。天分这种东西真是没办法的事。
你拽什么拽,再有文学味,你也不过是一混混而已。
这是我当时想说的话。可是由于诸多原因最终没有讲出来。根据查必良睚眦必报的个性 ,在他以后成为老大似的人物时,我很可能会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虽然查必良成为老大的可能性几乎为负值,但我还是不能冒那个险。这说明我是一个很小心 的人。即使我们现在是朋友,因为众所周知,那些大人物的朋友最后都在大人物身边消失掉 了。远走他乡或是被干掉了。更有可能他们变成了大人物成功的一盘下酒菜。变成菜也是很 痛苦的事。
在当年,大人物还没有成为大人物,还在街边吃一块钱的牛肉面大发感慨时,他的朋友 们可能也说过:
你拽什么拽,再感叹,你也不过在吃一元钱的牛肉面。
其实牛肉面是很好吃的。
在进Y中时,查必良其实也是牛逼闪闪的人物。他以少有的分数进入这个鸟不拉屎的Y中 。这是进后才明白的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查必良争强好胜的个性 ,他想力争成为Y中的头面人物,也就是招牌,也就是你走在前面,后面会有很多丫头片子 吮着手指小声嘀咕的人物。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总不能让人如意。那个号称帅得发烧,酷得发 烫,成绩好得一塌糊涂的人称“玉面小飞龙”的陈森最后抢走了这块金字招牌。这也使他们 结下了梁子。可是长相这种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查必良开始十分用功,想取而代之。可是 效果不甚理想。这点可以理解,就如剑术无双的大剑师,想在自身的基础上产生那么一点点 的飞跃,也是难于登天。这当然不是说查必良的成绩已无敌于Y中,只是个比喻,仅此而已 。
这一点应该会对查必良的心理产生一定影响。这是多年后我分析得出的结论。这说明我 是一事后诸葛亮。然而能当上诸葛亮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牛逼的 人物。这在我这种平凡人的眼中是一件不爽的事。只能感叹为什么牛逼的人会那么多。仿佛 它成了贱卖的商品,人人可得之。这对牛是一件不公平的事,很显然。
这一年查必良十六岁。我说到此大家应该明白。没错,青春期来了,突然地到来撞击着 少年查必良情窦初开的心田。这实际上是一件十分可恶的事。大家知道狮子老虎大象发情时 ,会四处乱窜,寻找受害者。被它们遇见的雌性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毕竟也是为了繁衍, 于是开始无休止的性交。这么说好像查必良是一禽兽。事实上查必良的眼光之准就像现在的 星探一般。他看上了在整个年级中传说中的一位女性——张娜娜。之所以说她是个传说,因 为据说她在上幼儿园时已经有诱使两个小屁孩为她大打出手的魅力。这当然只是个传说,因 为我上幼儿园时是连男女都分不清的。这完全说明我那时是一SB。传说是不能相信的。尤其 是这校园中的传说,比如我的同学的哥哥被七个人群殴至吐血,传出来已变成英雄铁胆战七 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有些传这些话的人我看有当天桥说书人的潜质。因为他们实在 说得是风起云涌,天昏地暗,逼真得要死。据说这已被引为校园十大经典战役之一,想来的 确诡异。但听说张娜娜已有自己的狗仔队,并定期向校内传播她的桃色新闻。比如她和严风 在某年月日在某地接吻一次。传得香艳刺激,让人不堪入耳。当然对我来说是比较羡慕的。
严风传说是张娜娜的现任男朋友。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实际上是一流氓无赖小混混, 而且长得实在是很有创意。谁也不能明白张娜娜为什么会看上他。在此之前,张娜娜有过很 多的男朋友,有班长、团支部书记、小组长,当然也有无业游民,还有像我一样自命不凡的 文学青年。也许她想换换口味,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揣测,这是身为男人的痛苦。
美女与野兽在很早的童话故事中就有,这说明童话与现实联系紧密。
实际上是查必良的不对,因为他是一第三者。即使他看不惯也应该忍耐一下,毕竟野兽 是不好惹的。而且第三者实在是让人唾弃的角色,因为他们通常只会骗财骗色。即使这也没 关系,他至少也应该调查一下严风的背景。就像你欺负一个小孩时至少要看看他的身后有没 有一个强壮的父亲。
严风是无赖,而且是个很穷的无赖。这又使人产生怀疑,张娜娜究竟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当然,我们可以把张娜娜想得高尚点,那么她想的应该是那句古话:爱是没有理由的。况 且情人眼内出西施,当然也可能出宋玉、潘安。众所周知,他们是有名的小白脸。
无赖通常要有背景,也就是说要有人罩着他。这是严风引以为傲的事,因为他的哥哥现 在关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那个监狱里做苦役,比如种田、挤牛奶甚至挑粪。严风的口头禅是“ 再嚣张就放我哥哥出来捅你”。实际上他哥哥在里面好可怜,惨兮兮的。在过去,比如我哥 哥坐牢了,我是绝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这说明我很爱面子,我真该死。现在反而成了一种资 本,早知道我也应该有个哥哥。
实际上他哥哥进去得也是很无奈。他哥哥当时在家也就是一无业游民,正准备出外打工 ,勤劳致富。可是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看人打架。当两方打得天昏地暗时,他就会 在旁边喊“加油”。众所周知,打架是很危险的,看打架也是很危险的。这时从人堆里飞出 一块砖头,这个世界上巧的事情很多,倒霉的人也很多。他哥哥被砸中脑门,差点死掉,躺 在床上休养了足有半个月。在他病好后,竟然不知悔改,又去看了一次打架,这次他没有喊 “加油”,因此飞出来的不是砖头而是一把刀,割伤了他的胳膊,那血流得跟井喷似的。这 说明他哥哥是很壮的。因为这次他冲进人群,他看清了那个玩飞刀的人,事实上那人也很无 辜,他的刀是被人打飞的。严风的哥哥是不会管这些的,一刀子下去,诞生了一个重伤者和 一个犯人真是讽刺。事实上如果是我,我也会冲进去。他哥哥那时一定很伤心,他在狱中一 定还会叩问上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是你,就是你。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我说过。
我因此很讨厌严风,他竟用一个受伤的人当资本耍。当然这也是秘闻。至于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秘闻,既然是秘密,能随便说吗?爱屋及乌,恨当然也一样。我因此讨厌张娜娜。 这当然也有私人的原因,毕竟张娜娜的确是美女。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泡不到美女自然也 是一样。这说明我不是个好人,但毕竟我是男人。然而恶俗一点,我又觉得张娜娜是一妓女 一样的人物,如果在明末的秦淮河,也一定是一当红妓女,会为老鸨赚进满钵的银子。一切 只是传说,我是没有亲眼所见的,但我的臆想已然足够邪恶。
所以查必良问我的时候,我当然是说了一大通的污言秽语。在背后说别人是不好的,可 是我说过我不是好人。然而查必良的心好像是锈住了。爱情中的人真是不可理喻,所以我不 必再费唇舌。
[[i] Last edited by 冷依风 on 2005-3-6 at 20:37 [/i]] 于是查必良写了他的处女情书。写的自然是幼稚园水平。只有一句应该说是经典:“爱 你就像农民爱玉米”。我没有告诉查必良,其实我是情书圣手,简称情圣。也就是我一出马 ,美女的心理防线会像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对你的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惜的是, 查必良不知道。 写情书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困难在于怎么把情书送到张娜娜手中。我们可以想像 一个浪漫的情形。我们的女主角同学和一群美女走在楼下的林阴道上,这使得花坛中所有的 花儿黯然失去色彩。我们的男主角在二楼上将情书折成一个飞机或是火箭,轻轻地一掷划出 优美如贝克汉姆任意球般的弧线,落在女主角的怀中。女主角一愣,娇羞地打开飞机,上面 写着三个字:“朝左看”,然后她会看见二楼的男主角的一个飞吻,这一吻天长地久永垂不 朽,也就是一吻定情。女主角满脸红云,一扭身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跑开去,背影如被丘比特 的金箭射中般踉踉跄跄。只见她的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当然这是比较扯淡的肥皂剧中的情节。现实中有很多问题值得考虑,比如诸如一大群美 女这东西就很难办。而且那只可爱的定情信物那划出弧线的飞机,真的能如精确制导般地飞 入女主角的怀中吗?我对这点深表怀疑。
这是A计划。在此之后,我们又设计了B计划和C计划。当然都是比较扯淡的。只是我感 叹查必良的天才,如果他和本?拉登有联系的话,恐怖袭击也就不用光靠肉弹那么SB的方法 了。毕竟能活着是一件开心的事。
到了最后,我们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查必良在那天特意去理了个发,还刮了胡子 ,甚至借了我的西装。我说过,查必良不帅。其实帅也是衬托出来的。因此那天我是十分不 帅的。我看起来像他的秘书。然而谁会带一男秘书?
我们站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出来,像两个十足的SB。张娜娜出现在门口果然有大牌的气 度,这使得那天十分不帅的我更加黯然失色。因此我把脸转了过去。毕竟我还是个男人,男 人是很要面子的。
显然作为当红花旦的美女张娜娜小姐对这种场面已习以为常,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了上衣 的口袋,眨巴着她那迷人的电力十足的眼睛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查必良的脸红得如二月的桃花或者说是猴子的臀部。他哆哆嗦嗦 地从口袋掏出那封情书,塞在张娜娜的手中,然后一扭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干净而利落地 留下了我一人。
我回过头时只剩下张娜娜在那盯着我看,这使得我有些难堪。然而作为文学青年的我, 做的当然要比查必良有风度,我招招手说了声再见,同样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在等回音的日子里,查必良出现了所有初恋男人的症状:茶饭不思,上课走神两眼无神 失眠,经常一个人凝视窗外。在以后查必良成为情场的老手后一句话作了总结:我那时真他 妈的一白痴!其实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在我们教室的门口出现了那个很有创意的伙计——严风同学。就像所 有的恶人般,他叉开两条腿站在那,一副很diao的样子。在我的生平,我最恨那些很diao的 人。可惜他找的不是我,而是查必良。因为查必良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地盘上抢所谓的他的女 人。
然而可悲的是,我们的查必良并不认识严风,所以他还是如此那般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这是后来班上的同学告诉我的,那天中午我并不在那儿,要不,我怎 么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严风当时也在笑,可以猜测是那种奸诈诡异的笑。他亲切地趴在查必良的肩头,像一条 大灰狼拉着一只羔羊和蔼地说:
兄弟,我们商量个事。
说完,他们向学校的厕所方向走去。众所周知,厕所这个地方一直是某些人解决问题的 地方。更有可能就是私设的刑堂,为什么坏人横行霸道的地方总是这么臭味远扬?
我到校以后发现我们的查必良整整一个下午都像老婆被土匪抢去做压寨夫人一样愁眉苦 脸。作为朋友的我在下课后问了问查必良:
咋啦,哥们儿?老婆跟人跑啦?
显然查必良这个时候是没有心情搞笑的,他一脸严肃跟公安似的,一下子把我搞得也蔫 了吧唧的。这个时候我知道了查必良被敲诈了五十块。
我一听便像个愤青似的拍案而起:是他找你要的?
查必良点了点头。
然后我突然变得很不爽起来。五十块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的父母并不是百万富翁或是 黑社会的老大,来钱跟水似的。他们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工作,一个月挣那几个小钱,还 要抽出一部分来供应他们的儿子。当他们把五十块钱交到我们手中时眼中含着多么殷切的希 望啊!
当然,我这样写是比较煽情的。其实我们也不容易。除了要应付平日的一日三餐,还要 用节省下来的可怜的经费维持些个人爱好。比如我作为文学青年自然要买一些报刊杂志之类 的看看,希望早日和国际接轨,成个腕什么的。而查必良刚刚省下了五十块钱,希望下个月 和我们的张娜娜去吃一顿所谓的烛光晚餐,可现在,仅仅一个中午,这个愿望便化为泡影。
这时,我突然想到他们去吃烛光晚餐是没有我的份的,心里就更不舒服。这说明我很自 私,这正是人的本性而已。
但我还是抓起查必良的手说:
走,我们去把钱要回来。
查必良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算了,周延,算了。
说完坐在课桌前又愁眉苦脸,目光呆滞起来。 这使得我相信中午在厕所严风除了在精神上也一定在肉体上对查必良进行了毫无人性的 摧残。而且我相信手段之残忍不下于重庆中美合作所国民党对共产党员的迫害。还有那句“ 你不给钱就放我哥哥出来捅你”,好像他的哥哥是一条狗。我不怕严风,我说过,因为我通 晓他的底细。
然而现在确实是当事人一句话也没有,即使我是他的朋友,但同样作为有个性的男人, 我能硬拉着他去把钱要回来吗? 不能!我不是狗,不想去管一只耗子的闲事。再加上查必良的手头也许还有宽裕吧!后 来的事实证明我错了,查必良找我借了五十块。这说明诸葛亮也有失算的时候。
可是通过这件事我起码明白了两件事:一、张娜娜是个不折不扣的妓女,二、严风是个 实实在在的无赖。
这好像是废话。然而我们有必要往深里挖掘一下。妓女与无赖联系的纽带在于何处?我 们看过一些古代或现代的言情剧,知道一种叫“仙人跳”的东西,一个骚女人使尽百态去勾 引一个男人,然后那个男人如狼似虎,他们干柴烈火,照此下去,一定是个无聊的三级片。 然而这时门开了,一个强壮的男人来扫了大家——那对男女包括你我的兴,他说他捉奸在床 拿奸拿双你们这对狗男女……一大通的废话是向那个所谓的奸夫敲诈钱财,此时才明白原来 他中了美人计。
我们终于明白张娜娜搔首弄姿的原因。洞悉一切的我微微一笑,虽然我们失去了查必良 的五十块,然而能够弄明白一件事情,还是值得一笑的。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我对查必良说。他对我的回应是沮丧地点了点他笨重的头颅。 其实我说的是废话。即便我们死了爹死了娘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何况是一场无聊的失恋。
在这以后,查必良又表现出失恋男人的症状:耷拉着脑袋发着愣。我看着他觉得他很可 怜,现实真是太残酷了,对这样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并渴望爱与被爱的青年能不能给个好脸 色?
不管怎么说,期中考试就快到了。作为查必良,那时还是牛逼闪闪的人物,很快从失恋 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开始没头没脑地学习,他勤奋向上的样子让人特别是众位老师交口称赞 。说到老师,查必良的数学成绩在各科中异常出色,在前几次的考试中均获得“数学一百五 ”的外号。数学老师是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女人,每次讲课走过查必良的座位时总会对查必良 暧昧地一笑,这使得查必良十分害怕。我对此深表同情,却无能为力。
中午放学的时候,同学们就如潮水般散去。最后一节课是语文,众所周知的枯燥无味, 所以我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四下一片荒凉。妈的!我骂道。我该死的同桌竟然没有叫 我。这时候我看到还在那埋头苦学的我们的查必良同学。我走过去说,兄弟还在那刻苦呢?
查必良放下笔一脸茫然地说,哦,放学了。
这是典型的书呆子的表情。我怀疑这厮是装出来的。于是我们一起去吃饭,学校的食堂 ,众所周知是一个混乱的地方。我们来晚了,这里的师傅已经开始洗碗。老规矩。我对查必 良说。
我们向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卖部走去。眼下泡面是我们惟一的选择。小卖部的老板娘姿色 还算可以,然而却是一副典型的势利女人的形象。堪称为了生意为了钱是不择手段的。我怀 疑她甚至有牺牲自己色相的勇气。在离小卖部十米的地方我和查必良就被那阵势吓住了。
小卖部的门口站着十余位叼着香烟在那里摆POSE的少年,个个脸上挂着一副天王老子来 了我也照扁不误的表情。这让未经世面的查必良和我心里有点害怕,何况那儿还有上次那个 有创意的严风同学。虽然我不断声称不怕严风,那只是就单挑而言。眼下他们那一群伙计一 起上的话,就算我和查必良是关公在世,张飞复生,也有挂掉的危险。众所周知,关公和张 飞是打架的名手。双拳难敌众手,这个道理我懂,我们过去,那就又是一场活生生的敲诈。
打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查必良小声对我说着。然后我们一起转身。
由此可以看出这学校的生活真就是一场苦难,我们竟然连吃一碗泡面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查必良说,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他的这句话让我觉得活下去才没意思,怪我看人看走了 眼,没想到查必良是这么脆弱的男人,作为我的朋友,这也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查必良的心情一不爽就会在学校那条林阴道上装郁闷,其实喜欢走那条道的多是靓女。 我怀疑他是在装酷,然而,这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我没有证据。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下一个结论,少年查必良对这条林阴道是十分爱恋的。
这个季节正是树叶飘落的时候。黄色树叶的尸体就这么在这条道上飘落,这让我想起某 个少年作家说的每到这时候他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妈的!扯淡!现在我们两人饥肠辘辘可 以吃下一只烤全牛,哪有什么工夫流泪。真是讽刺。
查必良的眼神比我好。我说过我是个自命不凡的文学青年。为此,我必须看书来使自己 看起来很牛逼,于是就多了副眼镜。我的眼镜的造型很呆,因此我给人一种诚实的感觉。
所以查必良比我先看见张娜娜,他拽了拽我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说:
你看那是谁?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是美女啊!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仍然是漂亮得不像话。如果她 现在再来个回眸一笑的话,那绝对能把我活活电死!我们虽然和她结下了梁子,但是起码我 们做人还是公正的,审美观还是不错的。我可以看出张娜娜是个很有品位的女子,是典型的 少男杀手。我见过很多身材不错的女生,她们都喜欢穿一些紧身的衣服包裹住婀娜的身体, 十五六的少女硬是想显出自己的成熟美,多么可笑呀!凸与凹其实是一个哲学的问题。张娜 娜的身材要怎么形容呢?魔鬼身材或是别的?用最通俗的语言表达,那就是前凸后翘腿子长 。各位难免会觉得我恶俗,但这却是一句大实话。可是她却穿着一件宽大的休闲服和一件肥 肥的滑板裤,将自己的玲珑的身姿巧妙地隐藏起来。这实际上是在吊你的胃口,引你联想那 宽大衣服下是什么。真是别出心裁!她的长发在风中随着落叶起舞,以前我曾听说牡丹花下 死,做鬼也风流,一直不相信,现在明白了。别说叫我死,就是碎尸万段拿去喂狗魂飞魄散 我也愿意。上次初见我没有仔细看她啊!
然而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又难免不齿起来。只是仰天叹息为什么那些温文可爱的少女却 长得那么不堪入目呢?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同时心中又有疑惑,我和查必良讨论过妓女与 无赖的问题,可是还不足以解释张娜娜与严风的绯闻。
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很多问题无法解释。
新仇旧恨使查必良的表情变得愤然。妈的,一婊子。查必良说。
望着在风中招展的张娜娜,我脑中掠过一个坏坏的念头,很坏很坏的那种。
查必良你敢不敢?
查必良又是那一片迷茫呆瓜似的招牌表情。随着我在他耳旁的一阵耳语,他的脸变得微 红,唯唯诺诺地说:我不敢。 胆小鬼。我骂道。我迈开步伐大步地向张娜娜走去。很久以后,张娜娜说起那一天的事 总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真是个王八蛋。 我的确是的。我走过去,像三十年代上海滩的登徒子般,伸出我龌龊的左手,猛地搂住 了她的腰,那一刹那我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张娜娜显然受到了惊吓,轻呼一声,往旁边 一闪叫道:干什么?等她看清楚是我,惊魂甫定的她小鸟般地站在那儿说的还是那句,你, 你干什么?这个时候我有些后悔做了这件事,然而已经没有后悔药和回头路了。我微微地笑 着,嘴角轻轻地上扬,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一百块钱,伸到她的面前大声说:
一百块,今天晚上。
张娜娜的脸在这个时候变得惨白。显然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子一定猜到这话中的含意。在 此之前,在这个卑劣的恶作剧之前,我和查必良预测了她所有的举动,例如暴跳如雷,愤怒 不堪放弃淑女形象甚至打我一个耳光。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她接过钱说好啊!今晚到哪 儿?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忘记了张娜娜不管她是什么,首先是个女人,水做的女人。 况且她还是个孩子,或者说我们高估了她。
这丫头哭了。哭得千回百转肝肠寸断地捂着嘴跑开去。
我转过头看向查必良。两个人相视,在这明媚的阳光下发出放肆的大笑,一股报仇后强 烈的快意。然而我们又同时停止长笑,如所有报仇者一样充满报仇后的空虚感。一场庞大的 无聊。
她是个女孩子。我伤了一个女孩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那时是多么伤心。可惜那个 时候我和查必良,谁也无法体会。我们也还是孩子。
以后的两天,我和查必良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严风过来放血。然而两天来风平浪静让我们 怀疑这一切是否是真的。只是查必良神秘兮兮地告诉我,据说张娜娜在她的班上这几天精神 涣散,两眼无神像是被人强暴了似的。我听后不屑地说:妈的,你是不是又听他们班那个天 桥说书人的接班者说
的?
查必良嘿嘿地笑,我捅了捅他,那你的机会不是来了,你现在去安慰她,说不定她会趴 在你肩上就这么爱上你。
你的话真多。查必良说。
是的,我的话真多。我想说,我话一多就是在心虚。心虚可不是好事。
考试就这么来了,准时得像是约会的情人。班主任是个一看就有性功能障碍的老头,满 口的黄牙,笑起来很叵测的感觉。这本来就让人很害怕,偏偏他却十分爱笑。他就那么古怪 地笑着告诉我们:
不用怕,这次考试很简单。
当然,现在的考试对我们的查必良来说自然不用害怕,对我却是一场考验。他的这句话 与他叵测的笑容联系起来,众所周知,笑里是可以藏刀的。这说明一切还是充满未知,让人 担忧。即使考试简单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那又如何?安妮宝贝说柏拉图是一场华丽的自恋 ,那Y中的所谓简单的考试就是一场无聊的自慰。大家自慰来自慰去,考得都那么好,自然 觉得十分的爽。然而高考不是你自慰的对象,真的来到你面前时,你真能痛快地爽一把吗? 如果你说能,那我也只有对你竖起拇指说你真牛逼!
上午考的是语文,没得说,这是我的长项。同学们下课后都喜欢找我对答案,这让我很 为难,我再强,也没到成为标准答案的份儿。他们一旦有和我不一样的,便唏嘘懊恼起来, 其实我也怕得要死。我还没有到视考试为粪土的份儿上。即使是粪土,也有它的价值。下午 的数学卷子倒是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考完后我只觉得天昏地暗,于是没头没脑地走出了教 室,一眼看见了查必良那自信满满的笑容,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讨厌他的嘴脸 。人真是一种情绪动物,我暗自想。
没的说晚饭是查必良请的。不过是两元一碗的牛肉面,怎么说也是别人请的,吃起来就 是香一些。吃完饭我叼了根牙签像小马哥似的和查必良在那儿溜达着,感觉特别嚣张跋扈。 一个女孩子和我擦肩而过,我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我扭头注视那背影,可惜她不是张娜娜 。其实我很想给她道歉,伤害别人总是不好的。源于内疚更可能是因为严风没有找我们的麻 烦。我们安安静静地到了晚上,饱暖思淫欲,整个教室乱得不像话,大家根本无心复习。所 以就提前放学啦。
查必良是个慢吞吞的角色,我们可以这样形容:查必良收拾好书包,蜗牛也回家啦。查 必良对把他和蜗牛对比总是很不满。然而要比较伶牙俐齿,显然,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是 最后走出教室的人。我拍拍查必良的头说:兄弟,你可真慢,跟个妞似的。
这句话说完,查必良正要还以颜色。我们突然看见严风和他那邪恶的他自认为很diao的 笑容。他的旁边还有三个块头不小的伙计。我认识其中那个平头的,劣迹斑斑的有名的恶少 赵亮。
我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来得就这么突然。查必良暗骂一声:
妈的,那婊子。
我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直盯着严风,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干,什,么?
严风嘿嘿一笑,用手抵在我的胸前说:
听着,哥们儿,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找查必良。
什么不关我的事,那事就是我做的。我使劲儿拨开他的手。
火药味瞬间塞满天地之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查必良突然也站到我的面前说:这事是我做的,我扛啦!
严风撇了撇嘴,而赵亮点了一支烟,腾起阵阵烟雾,使他的脸变得更加凶恶。他猛吸了 一口,拨开严风,恶狠狠地说: 两个小子都有种。不管谁做的,哥们儿手头紧,向你们借点钱。
我瞪起眼睛,我想那一刻我的面目也是无比狰狞,直视赵亮: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那支烟已经被赵亮吸得差不多,他丢下烟头,用脚使劲踩了踩,一边踩一边点头神经质 地说:好,好。 说完第三个好字,他猛然大喝一声妈的,跟着就踹出一脚,正踹在查必良的肚子上。可 怜的查必良和我对这一脚毫无防备,一下子被他踹倒在地。我看见查必良捂着肚子脸已经没 有血色,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我在他的后面,虽然帮他做了肉垫,但也着着实实地 挨了那一脚。听说好勇斗狠的赵亮是校际足球队的前锋,这个王八蛋,一脚就那么结实地踹 中了查必良。
我正准备上去扶住查必良,脸上已挨了赵亮的一个耳光。他揪住我的衣领,脸对着我的 脸,眼睛对着我的眼睛说:小子你再嚣张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咧开带血的嘴角,咬着牙切着齿地告诉赵亮:
听着,今天要么你把我打死。要是我没死,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你们的脸,我保证, 以后,你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保证!
少年的声音凶狠而坚定。那时的月光像雪一样的白,洒在少年的脸上。
有些人,少年的时候轻狂骄傲,不懂得什么是逆来顺受,听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嘲讽、好 言相劝或是半点违抗。我是这种人,查必良也是,赵亮也是。他的脸变得扭曲,我的话刺激 了他的神经。他一脚踏在我的身上,依然揪住我的衣领,啪地又是一耳光。
我的脸火辣辣的痛,眼镜也飞掉了。可是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没有屈服的男人。我昂 起头紧盯着赵亮的眼睛,咧开嘴,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有种。赵亮叫道。又扬起了手,可这次停在了半空中,因为被查必良死死地拉住了 ,赵亮一甩手,孱弱的查必良就这么飞了出去。严风和那两个小子又向查必良围去。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赵亮使劲按在墙角。我承认这王八蛋长得比我壮。
严风,你干什么?
我听过这个声音。几天前的那条林阴道,一个女孩子捂着胸口说:你,你干什么?
没错,是张娜娜。所有人都住了手。只剩下像烂泥一样在地上的我和查必良在那儿残喘 。严风的脸上现出尴尬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像个恶棍。张娜娜的眼神像刀一般锐利地盯着 严风。
走啦。严风在赵亮耳边说了几句。赵亮甩了一句话:小子,你们等着。
他们就这么走了,就像他们本该就这么走似的。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张娜娜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如初见,双手安静地放在口袋里,像个不食烟火的仙子用那 种可怜的目光看着我和查必良。查必良冷冷地哼了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
我周延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让人可怜过?我想直起身子站起来,却发现周身都充斥着可 怕的痛。查必良用手支着身子,像个残废,一点点地朝我挪来。张娜娜嘴抿了起来,那是一 种冷艳的表情,像是要说什么。终于还是转过身要离去了。
喂——我叫住她,在查必良的搀扶下踉跄地站起,我的样子真他妈窝囊。
你干什么呢?干什么当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干什么要来管我们的闲事?
我的话就是这样,尖酸刻薄如利箭般。
你说什么?张娜娜转过身来,微微地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满是复杂的表情,愤怒、 悲伤、绝望,让人心碎。
可是我的心早就碎掉了,我对着她,就那么对着她大声地说:
我说你——就是一婊子。
这句话说完,天地间有三秒钟的静默,然后我挨了今天的第三个耳光。一颗泪珠从张娜 娜的黑如深海的眼睛中滑出,她猛地转过身去,发梢轻抚过我的脸。
她离开了。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苦无助。
你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吗?查必良看着她的背影说。
我不知道,我的脸很疼,真的很疼。它肿得一定像个苹果,红富士的那种。
第二天的考试就这么砸了。没人会指望两个还剩下半条命的人考什么试!查必良考完后 一脸沮丧,我苦笑着对他说:
妈的,你不自命是一天才吗?
查必良没有笑,他的表情很悲愤,额角还有一道血痕。
周延,你说,他停了一下,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张娜娜。我告诉他。
不,周延!查必良扭过头看着我,因为我们好欺负!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查必良那样的表情。
放假了,终于放假了。回到家的我想装得很轻松。可红肿的脸怎么能够轻松?这下真的 打肿脸充了回胖子。
你怎么啦!妈妈指着我的脸说。
让蜂子蜇的。我不耐烦地说。
什么蜂子这么厉害啊!妈妈一边惊叫一边去给我拿药。
晚上我给查必良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怎么样,别想不开。
没什么,查必良在电话那边说,我真的没什么。声音出奇的平静。
生活还要继续。我挂掉电话。一声长叹,落满这空旷的秋日。
不知道为什么,放假的时间总感觉特别短暂,时间好像故意在那段日子飞快地行走。它 和老师们商量好了吗?天知道。上学的路上,我看到了张娜娜。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 ,那么仔细小心。真像个模特在走猫步。我想着放慢脚步,我可不敢走在她前面,由此可以 知道,我又心虚了。 我刚坐在教室里,屁股还没把凳子焐热,就被老师传唤。我发现查必良也不在位置上。 而且好多同学都用“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眼光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前面我说的那个有性功能障碍的老头大家一定还记得。没错,就是他找我。没有出乎预 料,查必良也站在那儿,像个囚犯。这个老家伙有个很让人烦恼的特点,他教训学生喜欢当 着很多老师特别是女老师的面摆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众所周知,他的老婆是很丑的,头 发稀稀拉拉,面色蜡黄,像个十足的老处女。这样不排除他有勾引学校女老师的可能性。我 们的美术老师还是个纯情少女,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这让我很没面子。
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他无关。看到我也像一囚犯似的来了,查必良说。
可是有人说看到你们两个。老家伙眯起眼睛,看起来是那么诡异。那个对查必良暧昧的 数学老师——那个老女人听了那话,叹息地摇了摇头。
妈的,这说明当时有人看见了,有人看到了!他为什么在事后说出来?我们挨了打后他 才说出来,世态炎凉,那个人真他妈一畜生。我想开口,想质问那个老家伙,却看到查必良 向我使眼色。
那个眼色告诉我,事情不妙了,我一个人扛。真不愧是好兄弟!既然是好兄弟,我怎么 能让他一个人承担。但我还没有开口,那老家伙已经杀将过来,语气是那么阴森:
周延,你来说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这事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查必良向我靠了过来,昂着头说。
查必良用指尖在我的背后写下了三个字:
听我的。指尖的力量坚定而恰到好处,热力直达我心底。
于是我闭了嘴。辜负别人总是不好的。
查必良被记大过一次。还有严风赵亮那几个王八蛋。可是他们不在乎,他们的行为已经 够拖出去枪毙了,却还在这校园中横行。
查必良彻底地沮丧下去。对于在教务处有了底案的伙计再想成为学校一招牌,那简直是 在开玩笑。这学校,查必良说,真黑暗。
又是在那条林阴道上。这次我一句话也没说,陪着查必良就那么走着。
走,去买包烟抽。我们转身向小卖部走去。
自从上次的“泡面”失败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和那个风骚的老板娘接触,老板娘眉开眼 笑地为查必良拿了一包十元的红塔山。走出那个店我看见老板娘诡异万分的笑容,觉得毛骨 悚然。
查必良哆哆嗦嗦地撕开烟盒,像个吸毒成瘾的家伙,拿出一支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支 衔在嘴里。他的动作看起来真老练。然后我们两个十足的SB站在操场的一角愣住了,我们太 没经验了——我们竟然没有火。真讽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笼罩着这个无聊的地方。第一次我们没有按时去上课。查必良同学 的愤怒、不屈和悲伤足够我付出这点代价陪在他身边。我讨厌这么煽情的表达,这使我们俩 听起来像个GAY。这个时候我们看见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腾起一丝火光,没想到,还有志同道 合的人物。兴奋之情是难以言表的,查必良拍了拍我说,走,去借个火。
于是我们两个摸索着向火光的方向走去。这操场真是个破烂的地方,我差点摔了一跤。 那个人显然没注意到我们。等我们走到离那个人还有五米的时候他才扭转头。这时查必良挥 了挥他的手说:嗨,兄弟,借个火。这句话说完我们已走到那个人旁边。
你说谁是你兄弟?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查必良就愣住了。我想他那时的脸一定很红很红,如某物的臀部般。 可是教学楼上的灯光和月光打在他脸上,跟一僵尸似的。我看不见他的脸色。那个人是一女 的。不过看她的德性就是豪爽之辈,干净利索地掏出火,给我和查必良点上了。
我是个喜欢观察别人的人,特别是美女。这当然不能说我是个色鬼。众所周知,美丽的 东西生来就是给别人看的。这个女子,借着月光或是灯光从侧面看过去是一种安静的神态, 但是她的脸扭转过来,却又给你一种极其艳丽的感觉。头发长长地飘在那儿,刘海恰到好处 地掠过额头。我正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她突然扭过头来对着我吐了一特大的烟圈,这一点 让我特羡慕,因为我是不会吐的,而那个动作也是极酷的。然后她说:小子,你看什么看?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显然这个女子是个极厉害的角色,以前我认为哪个长发的女子吸 着烟看了一定是一种极凄美的感觉。现在终于知道事事都有巧合,也有例外,这个女子给我 一种压迫感。伶牙俐齿的我竟结巴起来:没,没什么。然后尴尬地一笑。
显然她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也懂得那是欣赏的眼光。她又吸了一口烟说:
小子,你们是哪儿的啊?
查必良正准备答话,她又接着说开了:
我何敏莉,别人都叫我小莉姐。
我查必良,别人都叫我查必良。查必良笑呵呵地说着。显然这是一句极经典的对白,查 必良正为此得意,然后他才想起我,指着我说,这是周延。
显然这让我很没面子,好像我是他一小弟。查必良总善于扮演这种老大的角色。
自称小莉姐的女子也哈哈地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两个小屁孩不上课干吗呢?
被人称做小孩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屁字。这让人分外不爽,然而,各位,谁会在这皎 美的月光下对一个同样皎美的女孩子发火?你要说你能,老规矩,我会竖起拇指说你牛逼。
烦呗。查必良摇头说。
查必良?哦,你就是那个和严风干仗记过的小子吧!我们的小莉姐来了劲。
谁会料到这样的事会传得这样快,我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地看着查必良。
其实你干得好。严风那小王八蛋我看着也烦。小查,你有种。小莉姐拍了拍查必良。
被记了过还有什么种!查必良恼怒地说。
记个过算他妈的×啊!学校就这样。小莉姐说。
我第一次听女孩子这么说话,这让我有点惊异。
你抽烟怎么这样啊?真是浪费,靠。 哎,周延,你怎么不说话啊?装什么酷啊?
就这样本来悲凉壮烈的气氛因为何敏莉也就是所谓的小莉姐的出现变得活跃万分。生活 真是诡异。这个时候查必良充分表现了男人的本色,和何敏莉小姐聊得热乎,把我给凉拌了 。从何敏莉的话中可以看出她也是一牛逼闪闪的青年。这让我这样的平凡人物又生了几分自 卑。
好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就这样悄然过去。何敏莉看了一眼教学楼 说:呀,不好了,不说了,下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我得去了,有事找我啊!大姐罩着你们 。
这时候我们知道这号称天下无敌浑身是胆的女豪杰也有害怕的人物!自然界的相生相克 ,果然名不虚传。她转过身去,瘦削的背影仿佛风中的落叶,楚楚可怜。
我和查必良相视一笑,没想到人生的际遇是这样无常,我们会在这时又认识了一个女孩 子。这以后又会有多少故事,谁也难以预料!我望向头顶天际的星空,南十字星座高悬长空 ,发着清冷的光。这夜空寂寞的舞台,星辰啊!你们为谁闪亮?
流星划过天际。曾几何时星辰的命运已经改变!
回去的时候,我们碰到了张娜娜。这是我关于那个夜晚最后一个记忆。
第二天的早自习,查必良同学继续被老师传唤。看着那老家伙的脸色好像对查必良失望 之极,我们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昨天逃掉的那节课老师没有来,班长没有说。那么应该是这 次考试了。成绩应该出来了。老师们实际上是最不会设身处地来考虑问题的。当我在卷子上 写下一个X时,我还在思考在我身体某个地方隐隐的伤痛,那么,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考 好试?
查必良在快下自习时才满脸郁闷地走了进来。
早上的天气怎么这么冷,我环抱住身体,开始朗读起课文。
查必良说他不想吃早饭,这怎么行呢?郁闷被批评可是人还是要活下去。我告诉他人是 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会饿坏的,饿坏了你妈会心痛的……在强大的语言攻势下,查同学投降了 ,他端起饭钵低着头向外走去。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这一切再次显示出我的力量。
等到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应该听查必良的。严风同学——我们的那位伙计还有 赵亮也端着碗稀饭,像两个乞丐似的坐在我们对面。
我看了看他们,然后低下头,稀里呼噜地喝我的稀饭。说实话,那稀饭可真香。
而查必良更酷,他的头抬都没抬一下。我想,那大概是鄙视到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的 地步吧。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根本没看到。相比之下,那两位伙计不知为什么,吃得却不那 么轻松。终于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严风说话了:小子,你有种。告老师,有你的啊!
我们还在低头喝稀饭。
小子,我跟你们说话哪!你们他妈的是聋子啊!严风继续说。
我们继续喝稀饭。
妈的。还是赵亮是个行为艺术者,他把饭钵一放,一拍桌子说,你们拽他妈什么?
我的稀饭喝完了,查必良还在喝。我抬起头,擦了擦嘴,冷静地看着赵亮,感觉特像周 润发。
我们一点都不拽!我们只知道,按校规第二十三条,你要是再打人就要被开除了。
是了。这么多人在这儿,我保证我不会还手。查必良也吃完了。让大家作个证明。
好,好。赵亮又神经质地点头,我说,你们真他妈有种。我要你们知道,就是不上学啦 ,老子逼急了,也要把你们好好收拾一顿。
狗急了也能跳墙,何况是人。查必良冷笑着说。
赵亮已经操起凳子,严风忙闪到了一边。吃饭的不再吃饭,洗碗的不再洗碗,都看向了 这边。
又是一场恶战吗?天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的翩然而至解决了一切。
哟,这是谁不想上学啦?这个声音响起,赵亮就变得像只绵羊,放下了凳子。
严风是第二只绵羊,他低下头轻声说:这,这不是小莉姐吗。
我们转过头看见何敏莉,也就是小莉姐瘦削的身影。
这两个小子是我的弟弟,你们的事就算了吧!小莉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
既然小莉姐说了,那就算了吧!严风拉起仍不服气的赵亮向外走去。赵亮恶狠狠地向何 敏莉看了一眼。可惜何敏莉连一眼都没看他。
原来她真是一牛逼闪闪的女青年。真是人不可貌相。
为了感谢小莉姐,我们请她喝稀饭并给她上了一支烟。我们问小莉姐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昨晚陪我聊天呀!我昨晚失恋了。小莉姐说。
一个失恋的人还能那么抓狂,真是没说的,只能自叹弗如。想当年我们的查必良失恋了 ,那又是怎么样一番凄凉的景象呢?三个字:惨兮兮。
在吃完早饭后,又在昨晚的地方,何敏莉小姐和我们在那里抽了一支烟,起初我们不想 抽,但小莉姐告诉我们她的理由: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这让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就这 样又跟她瞎贫呀贫到了快上课。小莉姐向我们摆摆手,再次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真一拽妞。我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我很少做这个动作,这说明她真的很拽很拽。
你看她活得多自由。查必良叹了一口气,望向天际。太阳升起没多久,又是一个好天气 。
有一件事我非常奇怪。查必良同学在张娜娜面前纯粹就是一孙子,而在何敏莉面前却又 表现充分得像个男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的我问了问查同学。
经过了这么多事后,查必良明显稳重许多,喜怒已很少形于色。他想了很久才说:
大概是我真的喜欢张娜娜吧!
这又是从何说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还存在着这童话中一见钟情的事情吗?真难以 想像,要知道查必良和张娜娜还没有我和她接触得多。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丘比特那个懂 行为艺术的小裸体男孩被拐卖了,没想到今天却又重现江湖。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查必良口口声声骂过她婊子。查必良又解释说那是他一时动气。其实现在他发现有 些事情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张娜娜也许不是传说中水性杨花的女人。我猜测他一定在暗中 调查了好久。他有他的理由: 亲眼见到的都不一定能相信,何况是听来的。
在开始我就说过,天分是没办法的事。他说出了这么经典的话,又让我自卑了。我原以 为他对张娜娜绝望了。如今重拾爱意,那我对张娜娜做的那么多那么多过分的事,他们以后 要真好了,查必良再显示一下男人本色,那我周某人不就玩儿完?
生活真像是一场冒险,让人时不时出点冷汗,受些刺激。
查必良的表情又痴了,有些低智商的感觉。他一定是在想张娜娜了!
她真是个魔女。可惜我得罪了她,深深地,好深好深。
我靠,你忘了她打了我一嘴巴!我说。
那是你太过火了。查必良淡淡地说。
你骂了她婊子。我追着不放。
可惜她没听见。查必良又说。
我们是哥们儿。穿一条裤子,或者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或者……
不必说了,兄弟。查必良顿了一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很喜欢她。真的。
语言攻势无效,这说明查必良真陷进去了,也许张娜娜和严风还真有问题。
我感到查必良真是一可怕的男人。
时光如梭或是时光飞快或是转眼之间,反正一天就这么过了。我在恐慌中度过。也许我 会失去一个朋友。我想,不过这小子,追得上追不上还是个问题。
至今他仍旧不知道我是情书圣手。这是个无聊的外号,因为我单身一人。这是所谓情圣 的悲哀。我一直在为别人做嫁衣!
第二天的晚上只上两节课。查必良兴奋得像个球似的跟我说何敏莉邀请我们出去玩,我 一直琢磨着这女的咋这么热情。从心眼里说,我对这位所谓的小莉姐不怎么来电。我不想去 ,可不知道怎么拒绝。
怎么啦!周延,你今儿怎么跟一妞似的。查必良调侃着。
查必良,你觉得何敏莉怎么样?我问。
是个好人啊,怎么?查必良瞪着眼睛说。
是啊!她是个好人。可惜我并不喜欢和她那样的人一起玩。
为什么?你不觉得她们活得很自由吗?这不正是你我想要的吗?
自由?是啊!我想要的。可是我追寻的自由是心灵上的,不是行为上的。标新立异不是 我想要的自由。
行啊!我知道你是一文学青年,我说不过你,反正我想去玩玩,去认识一些人。
查必良你有点变啦!
是的!我是变了。自从和你挨打后我就想变,变得更像我。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学习啊 学习,应付老师、家里,活得一点都不自在。
好吧,你去吧!我留下来写点东西。我推脱着。
你真不够意思!这个时候写东西。查必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第一次我和查必良的观点发生了分歧。大家都在成长嘛!我低着头,不愿思考未来 。
我还感觉到今晚会发生点什么东西。这东西也许对我很重要。别以为我和大家玩玄乎, 玩第六感。我说过我是一诸葛亮。事后诸葛亮也是诸葛亮。
回家的路上无星无月。其实这是废话,有路灯管它什么星星月亮。其实我只是想使气氛 煽情一点。因为一个女孩子就要出现了。对于女孩子,煽情是很重要的。
我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七十三时听到有人叫我。这声音甜腻腻的,跟糖似的。我知道 是谁了。我有一初中的女同学,声音婉转动听,如出涧之飞泉,丁东清脆,又如幽谷之黄莺 ,悦耳清心。我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外号“甜甜”。
于是我一扭头,呵呵一傻笑,说:哟,这不甜甜吗?其实我和她不是很熟络。初中时人 家整个一小天使。我蓬头垢面张牙舞爪的,人家怎么会放在眼里。只是她最近常与张娜娜一 起出入,整个一二人组。俨然一张娜娜的闺中密友。她——为什么突然主动和我说话?然而 ,这是个寂寞的夜。对于我这样一个单身的男子,有个女孩陪我走走,岂不是一件很快乐的 事。何况人家还是一甜蜜少女。
甜甜没有笑。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尖尖的两颗小虎牙,跟我妹妹似的。
周延,我跟你说一事儿。
说吧,说吧。我听着呢!我笑着说。
你别笑。甜甜撅着嘴巴说。
这是个很诡异的表情,可以代表很多东西。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这丫头对我有意思,想 来个严肃的表白,还是什么玩意的。这说明我是一乐观主义者。被人喜欢总是好的。于是我 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我不笑,你说吧!
甜甜看着我不笑了,才一本正经地问:你认识张娜娜不?
这句话让我再次厥倒,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多人到我面前提起这个女人?可是我 仍旧不动声色。
认识。咋啦!不就是天天和你黏一块那靓妞吗?
你别跟我装蒜。甜甜好像有点生气,口气跟吃了火药似的,周延,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她 的事?
这小甜甜的话一语中的,又让我心虚起来。但她说我装蒜,我就继续装下去:
我?我周延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周延啊周延,你他妈……甜甜也急了,脏话已出口了一半:太不像个爷们儿了。
我怎么不像爷们儿了?好了,就算我周延做了,那么怎么样?她找人把我们打也打了, 钱也敲了,她还想怎么样?她什么女人啊!和严风那样的货色狼狈为奸,什么玩意!
你,你!周延!甜甜更火了,周延你纯粹一大傻瓜,大傻冒。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你 见到过吗?你调查过吗?我算看清你了,你和那些人一样,道听途说,什么文学青年,什么 有个性,你就会自我标榜。
被这么久没见的女孩一顿海喝,我也不耐烦了:我就是道听途说的,咋的?
咋的?你说咋的?你知道吗,张娜娜和严风根本就没那回事!她也不像你想的那样。甜 甜的语气明显加快,像AK-47般,我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严风追过张 娜娜,张娜娜连理都没理他一下。严风就死缠着不放,一直被她拒绝。严风这个王八蛋,就 散布了张娜娜的好多的谣言,他朋友多,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恶心。张娜娜一直都没辩解, 你知道她是一多好的女孩吗?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那我做的那事简直够把我杀掉千万次了,天哪,怎么会这样?! 这是我心里的感受,脸上依旧很冷酷,她是一什么女孩关我什么事?我们去找她了,严风也 来找我们了。
你知道什么?那是严风在她班的朋友说的。张娜娜什么都没说。
我怎么知道她说了没说?我说。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甜甜此刻变得从未有过的冷静,周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意孤 行,刚愎自用,错了还不敢承认。
好了,甜甜,你要是来教训我周延的,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走了,我生气了。
要不是看到张娜娜那么伤心,我才不会来找你。你知道吗,她,她其实是喜欢你的。
本来已经转过身子的我,听了心中不禁一滞。她喜欢我?这是真的吗?开玩笑!我周延 是什么人啊?我何德何能,让人家喜欢我?所以我扭转头,皮笑肉不笑:
甜甜,够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谁有工夫和你开玩笑?甜甜还是一本正经。
她喜欢我?我认识她,她认识我吗?我们了解吗?她不会是喜欢我长得帅吧!
你长得帅个屁。甜甜竟然掏出一面镜子:你照照,你有多帅?
我没有想到,甜甜也是一行为艺术者,说干就干。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镜中的我看起来 那么的不真实。我怀疑这丫头拿的是一哈哈镜。怎么说平日我看起来也还是五官端正的少年 。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的心情好了一点。如果甜甜说的是真的,那的确是一件值得得意的 事。毕竟人家张娜娜是一校际美女,我不过一班际小草。有点灰姑娘翻版灰少年的感觉。
要相信别人总是很难的,我摇了摇头:小姐,你别逗我了。好吧,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喜 欢我?
甜甜叹了一口气,绵长而幽远:你不自命一了不得的文学青年吗?其实你的确是的。说 完,她看着我的脸色,接着说,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把周记的本子借给我们班一同学吗?鬼使 神差那本子竟到了张娜娜手上。
你可别告诉我,她看了我的文章然后喜欢上了我。我说。
我也认为不会那么简单。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还记得吗?有一篇文章叫《天空下孤 独的背影》,当时张娜娜就指着最后一句——愿每个渴望自由的灵魂能够展翅高飞,说这个 人真棒啊!你知道她当时眼中的神情是多么陶醉吗?陶醉于你构筑的一个文字的世界。甜甜 说。
真的是这样吗?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也许真的会因为一篇文章而爱上文字背后的人。即 使那个人平凡如水。
我记得很清楚,甜甜接着说,那以后,她就喜欢向我打听你的一些事,看一些你的文章 。她对我说,等过些日子想认识你。有一天,你和你的朋友出现在教室的门口,并找她,那 时她可开心了。还以为你找她呢,出去时像个小鸟。谁知是你的朋友。她本来想和你说话, 看了看你,可你却走得那么快。后来,后来就不用我说了,你做了什么心里明白!说到这, 甜甜又激动起来,她现在伤心得很。我实在看不过啦,今天就来找你说清楚了。她还不知道 呢!
我就这么静静地听。话语如刀般划过我的心间,我的心那一刻好疼。原来,我真的用一 种极残酷的方式伤害了她。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我,我真是个畜生。
甜甜,你别说了,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我真的知道。 我转过身去,留给甜甜一个灯光下朦胧的背影。
今晚的好心情就这么崩溃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了。一时间,那么多人,张娜娜、查必 良、严风、甜甜,那么那么多一个个在眼前浮现。我难以承受,心力交瘁。累了倦了,可依 旧无眠。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知道吗?
第二天早上我迟到了。我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一样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到,引来同学一阵 讪笑。这让我极没面子。进去时我看到了查必良,我想起来,他,他是真的喜欢张娜娜的。
一时间心情再次沉重,无心读书。
下课后查必良这小子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我揣测他昨晚一定玩得很开心,很 可能还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什么特别的事,大家可以联想。
昨天玩得怎么样?为了回避昨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我先发制人。
太好玩了。查必良还是一脸兴奋,我们去唱了会儿歌,何敏莉介绍我认识了不少人呢!
哦,是吗?太好了。我淡淡地说。
唉,我说你一大早怎么就这么萎啊?何敏莉昨晚见你没来,一脸失望呢!查必良乐呵呵 地说。
去你的。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他开玩笑。
查必良又变得那么冷静地说了那句重复的话,他们活得可真自由啊!
那声音一片苍凉。这时就上课了。
上语文课时,我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说着一些历史名词,那个女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那老家伙平日看我极不顺眼,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
这个问题请周延起来回答。老家伙拿着书本双臂环绕在胸前,得意洋洋。
我被问得一愣,这老家伙从来不在课堂上找人回答问题,这次显然是处心积虑。没有办 法,我只有说我不知道。
老家伙的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说出一句极经典的对白:我叫你快活?
我再次愣住。我旁边的女孩显然是一位理解力超强的女性,加之现在的高中生的思想是 多么开阔,“快活”一词让那个女孩子红霞飞满俏脸。旁边的几个兄弟也发出一阵哄笑。
下课之后,我再次成为大家的笑料。我没什么,倒连累了那姑娘,毁了人家的清白。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放学时人头攒动,景象颇为壮观。在和查必良走出校门口时,我看见了张娜娜和甜甜的 身影,显然她们结伴回家。甜甜扭过头来,正巧看到了我,向我白了一眼,又走了。
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个计划——冰释前嫌的计划。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查必良知道。我 三下五去二地蹬掉这个累赘,一个人跟踪着甜甜和张娜娜去了。跟踪显然也是一门学问,我 们看见电影上那些大侠们跟踪着一些恶人。正当恶人长舒一口气,以为甩掉大侠时,一回头 却发现大侠站在他的对面对他微笑 。我可不是大侠,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这俩妞走起路来 跟飞似的,而且她们回家的路曲折得跟迷宫一样。一时间我气喘吁吁,生怕被她们发现,但 也怕跟丢了她们。
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张娜娜向甜甜挥了一下手,钻进了那条小巷。那条小巷幽 远深邃,我现在进去叫住张娜娜,兴许她会以为我是什么奸邪之徒而发出尖叫。那样我还不 如死掉。毕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今天我很倒霉。在经过约十秒钟的心理挣扎后,我 还是向那条小巷走去,走进去我傻了眼。这窄窄的小巷,哪还有张娜娜的身影?
我拍了拍我的头,感到我真一个白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第二天,我如愿地甩掉查必良,再次去跟踪张娜娜。 我发现今天她是一个人。于是我抄了近路,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距那条巷子还有一段距离的 地方等她。等待真是一个难受的过程。因为我们还无法预知等待的结果,就如埋在地下的树 干,多年的沉寂,有可能灰飞烟灭,也有可能变成煤炭,迎来下一次的闪亮。站在路旁无事 可干,像个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不时招来路上一些买菜归来的老太太们的白眼,这让我颇 不自在。好在这时候我终于看到张娜娜,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双手插在兜里,一如初见。
我想,如果她看到我,在很远处就看到我,她会走过来吗?不知道。事实是她没看到我 。
近了。就这么近了,美丽的身影就这么快地飘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好 快好快。她好像也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恬淡如水,安静如月。只是看到我的一刹那掠过一丝慌乱,极难捕 捉的慌乱。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
准备了那么多的台词一下子全部都不见了,我记不起要说什么,额头冒出冷汗。我只说 了两句话:我什么都知道了,对不起。
这句话说完她与我擦肩而过,依然只是那熟悉的香味。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换来五百年 后的擦肩而过。而她就这么容易地与我错过,身体只是轻轻地顿了一下。那一刻我多么想伸 出手去挽留,挽留住她的胳膊,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可是我没有伸出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转过身在她的背后说。
她依然没有停留,依然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去。
我看着她,靠在旁边的墙上说不出话来。她冷淡的身影,将我的心击得粉碎。她真的不 愿意原谅我吗?
起风了。天阴晦。明天也许会下雨。
其实在晚上雨就下起来了。躺在床上就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不是落在地面,而是 落在了我的心底,淋湿了我的心。睡不着,为什么?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的女子翻来覆去? 我周延可又在什么时候如此过?我嘲笑查必良的情窦初开,难道,我也喜欢上了张娜娜?那 查必良呢?我不愿去思考这些乱如麻的问题。我第一次爬起床,在老爸的烟盒里偷了一支烟 ,躲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抽了起来。镜中我的脸色惨白憔悴,窗外夜正苍茫。
早上起床的时候外面仍在下雨。我想起今天也许还会去向张娜娜说清楚,她到底原不原 谅我,便暗骂起天公不作美来。然而突然又想起那热播的什么《情深深雨 周延。这时我听见张娜娜的声音,你这个王八蛋,我原谅你了。
当我再次来到学校,发觉事物变得那么美好,就连平日看着不顺眼的那些伙计都觉得他 们今天看着特爽。因此我上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使他们觉得我莫名其妙。能博得一个女孩 子的原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以前我伤了她那么深。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
由于几天来注意力都放在了张娜娜身上,使我忽略了查必良这几天的情况。他还没有来 到学校。据可靠消息称他是和一个女的出去的,根据目击者的叙述和缜密的推测,可以相信 那个女的是何敏莉。最近他们的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很容易产生绯闻,我暗自为查必良担心起 来。这时教室门口闪现一个火红的身影,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这个人造型颇为怪异,前面 约三分之一的头发染成了火红色,一身很时尚的造型,待我们看清楚原来是查必良。
他径直地向我走来,向我一招手:周延,看我才染的头发怎么样?
查必良?是你吗?我瞪着眼睛问。
废话,当然是我。你个死近视眼。
你他妈吃错药了。搞什么飞机!我大声地说。
这是我花三十块染的。什么飞机!怎么样?帅不帅?查必良说。
经他这么一说,我发现火红色是很适合查必良的,他看起来是比以前帅。
这是我和小莉姐出去弄的。查必良得意洋洋地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通常我们知道的腐烂堕落都是从里面开始,而查必良做到了齐头并进 ,不得不让人佩服。当然我不是说染发不好,各位别忘了我们所处的环境是学校。所谓的特 立独行者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我们仰慕而又妒忌特立独行的人 ,可是有几个人愿意做特立独行的人?何况是红色这如此鲜艳的色彩。幸好下午没班主任的 课。由于查必良所处的位置显眼,进门的每个老师都是一怔,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左右看看,以为走错了教室。特别是对查必良深为器重的数学老师,整个一堂课上精 神恍惚,觉得失去了一个好学生,看着查必良欲言又止。我们的查必良倒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趾高气扬,看起来真牛逼。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和查必良同行。因为他的样子极像一只非洲火鸡。火红的 颜色闪到之处,无不引人侧目。作为不是帅哥的我们,受到这样的待遇显然是受宠若惊,让 我极不自在。面摊的老板娘竟然到了不敢收查必良面钱的地步,由此可见,查必良迈入混混 界的第一步是很成功的。我在回教室的路上问查必良:
你染头发干什么?
我决定活出自我。查必良说。
染发就叫自我?我反问。
这叫个性。说实在的,我是想染给张娜娜看呢!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不知怎么咯噔一下。然而张娜娜同学终究还是没看到,在刚上自 习三十秒后,班主任那个老家伙第一时间杀到,显然已得到消息。况且他也觉得查必良很不 对劲,大手一挥,查必良和他消失在教室门口。等我们再次看到查必良时是在下了第一节课 ,他垂头丧气地进来,像只斗败的公鸡。然而这么说又不准确,因为他的红发再次变成了黑 色,他不再像一只鸡了。班主任特地占用了自己半节课的时间以查必良为反面教材对大家进 行了再教育。查必良的头一直没抬起来。
真是受益匪浅啊!下课后我拍着他说。
妈的。他只骂了我一句便拉住我向教室外面冲去,这让我很害怕,我以为他要拿我泄火 。谁知他拽着我向张娜娜的教室走去。一切的事都是我做的,所以查必良可以继续在张娜娜 面前抓狂。
干什么,查必良?我问。
我们去约她明天请她吃饭。查必良说。这时我才知道,查必良经过长时间的寻访,了解 到了张娜娜真实的为人。否则绝不会再沾染她的。查必良没有告诉我,他的一切是在秘密中 进行的,幸好我已经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他。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自私的。
我去干什么?我和她有仇啊!我继续装傻。
就是嘛!明天吃饭我帮你们冰释前嫌。这句话说完,张娜娜已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看了看 我,又看了看查必良。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查必良挠着头说。
张娜娜又看了看我,我把头低下去。好啊!她说。
这句好啊让我心一跳,明天查必良一定会拉我一起去。到时候三个人在一起,关系摆在 面上,一旦张娜娜向查必良说了清楚,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那叫我如何抉择?我是没有想 到那么多爱情故事的经典情节会在我身上上演。于是我就想找张娜娜单独谈谈,可不知为什 么查必良这小子像只苍蝇似的一下课就黏着我,一点也不给我机会。我甚至连张娜娜家的电 话都没有。
也许明天我会死掉。我想,我还很年轻啊! 想到这,不禁难过起来。
在第二天的上午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而在吃饭的时候我又知道了什么叫提心吊 胆。生活真是一个大课堂,可以让我们了解和学习很多东西。张娜娜是带着甜甜来的。这是 意料之中的事。在这个年龄里,这样的约会哪有不带上闺中密友的,一方面可以帮着参谋一 下,另一方面可以防止色狼。毕竟是孤男寡女,而且是冲动的年龄,张娜娜又是如此的如花 似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甜甜真的是个很乖的姑娘,坐在那儿喝着自己的茶,只是不时和 张娜娜耳语两句,然后两个人都发出叵测的微笑。在查必良的眼中,这是很好玩的事,因为 她们笑起来很漂亮很可爱。我却感到毛骨悚然,那微笑真的很可怕。这种气氛真的很诡异。 这个时候张娜娜站起来,略一欠身,吓了我一跳,谁知她说她想去洗手间。我觉得这是 个机会,在她走了约十秒钟我也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然后向那儿走去。我就站在女洗手间 的门口等,在那儿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时用怪异的眼光看我,让我感到无比的尴 尬。好在这个时候张娜娜出来了,那个女人也进去了。张娜娜看到我,自然十分愕然,瞪着 眼睛看着我。那模样真漂亮,让我受不了。我强摄心神,拉着她神神秘秘地说:
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查必良。
张娜娜装起傻来像个纯情的孩子:我们有什么事?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的脸红了红,说:就是我给你道歉的事。
没问题,我不会让你丢面子的。她说。
你也不要告诉他,你不喜欢他。我说。
好。她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我告诉他我喜欢你。
不!千万不要。我激动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张娜娜也有些激动了。
他是我朋友,而且他现在很烦,你要告诉他,他会很伤心的。我低头说。
不说出来我也会伤心的。张娜娜说。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伤心,也不想让你伤心。
我想这么告诉她,可我什么也没说,我就那么一脸很烦的惆怅的样子站在那儿。
好吧!我答应你。张娜娜的心软了。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低声地说。
吃饭的气氛很尴尬。甜甜像个小精灵不时地调节气氛。查必良在一旁插科打诨,不时地 问一下张娜娜的爱好。她的情绪一般,回答的也很得体。我吃着菜,是那么心不在焉。
你喜欢文学吗?查必良说。终于扯上了这个话题。
喜欢啊!张娜娜说。
查必良一拍我的肩说:那就好,这是个文学青年,我请你来吃饭就是要他向你道歉的。 周延,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向人家赔个礼。
哦!是啊!对不起!我点头笑着说。
是啊!文学青年。要不说话咋那么牛逼呢?甜甜在一旁轻蔑地说。
不用了。我没做过的事,别人怎么说我,我不在乎。张娜娜是那么冷淡,再说,我早就 习惯了。
习惯了?我想,如果我没有道歉,她也没有看过我的文章,今天的饭她是无论如何也不 会来吃的。吃完了饭,查必良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向我和甜甜发出了逐客令,他是想和张 娜娜单独相处。这让我感到很害怕。我看了一眼张娜娜,她也在看我。我收回眼神,低下头 往外走。临走前我听见了张娜娜一声失望的叹息。
我是个懦弱的男人。我对自己说。可我很重朋友。我又安慰自己。这说明我是一个矛盾 的兼具有阿Q精神的人。阿Q是笑着死的。我死的时候,也许不知道是个什么德性。我感到我 在玩火,到时也许我就是被自己烧死的。那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查必良回来后,显得意气风发。这让我感到一丝悲哀。我悲哀什么,难道我真喜欢上了 张娜娜?我摇了摇头。你要明白你的处境,周延。我对自己说。然后走过去问查必良。他只 是呵呵地笑。我于是感叹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叵测的笑容。
有门儿。她走时说下次再谈。查必良说。
我倒。就这能让查必良乐成这样。你们没谈别的啦?我问。
没啦!查必良说,掏出镜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我的心暂时得到一点安定。
我说过我是文学青年。今天发生的事够创作一篇小说了。为了使事情具有真实性,然而 我又不敢用真名,我决定张娜娜用她名字的第一个字母Z代替,却发现查必良读起来的第一 个字母也是Z,这真是一件巧合的事情。于是小说就写不下去了,反而荒废了半节课,为此 我很郁闷。旁边的女孩子这时要我给她讲讲《西厢》的故事。这让我想起上次的事。
我可不敢再快活了。我嘿嘿地笑着说。
那个女孩子的脸又红了。她伸出手使劲地在我的胳膊上拧了一下。下半节课因为那可怕 的疼痛而再次荒废。我拍了我的嘴一巴掌,都是它惹的祸。
最近出现频率颇高的何敏莉再次出现,又拉着我们到那个黑暗的角落去抽烟。她也不怕 我们这两个男生会坏了她的名声。至于她的名声,我不甚了解,只知道她和严风一个年级而 且有点势不两立。一个女生能挑起这样的梁子,再次证 明了她够牛逼。
小子,今天你和谁吃饭了?何敏莉不住地点着头问。
嗨,没谁!就上次那姑娘。查必良抽烟的动作已相当老练。他学得可真快。
她不是和严风……何敏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查必良打断:哪儿啊!我调查了的,那都 是严风胡说八道的。严风真一王八蛋。
哦!总之别人的和朋友的女人你不要动!
这时我一怔,我感到好像在说我。他们一说起来,就几乎忽略我的存在,让我感到不是 很爽。知道了,姐。查必良说。
姐?你什么时候认她当姐了。我奇怪地问。
我靠!周延,你终于说话了,成天摆什么酷不说话!怎么啦,认姐不行啊?不行,你也 认我当你姐!何敏莉一说话便让我招架不住。
呵呵,我笑道,我可不喜欢认别人做姐姐当别人的小弟。
那你想当什么?当老大?何敏莉说。
我什么都不想当,我只想好好地活着。我说。
可是我想。查必良突然说,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那一刻他的眼中闪出的光芒有一点可怕。
查必良这个人天分极高,而且作为一个新生来说,又拥有不错的人缘,相信查必良成为 学校的一个厉害的角色只是时间问题。然而老大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我们知道乱世出英雄 ,而现在学校风平浪静能造出什么英雄来? 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查必良终于走出了上次的阴影,进军三甲,再次成为老师们青睐 的角色,作为重点的培养对象加以爱护。这使得我们可以再次看到数学老师暧昧的笑容。班 主任在班会中将查必良评为在老师的引领下进步学生的代表,并让他上台发言传授经验。查 必良倒真是人模狗样地走上台去呜啦啦的就是一大片。他的神情颇像一个人,那就是李洪志 。其实他们都一样,一个没有什么神功,一个也没什么经验。查必良在最近的时间里学习并 不刻苦,而且就是在上课时,也可以看到他歪头发呆。然而他的基础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 不学习吃他的老本也能把我这样所谓的平凡的人踩趴下的地步。牛逼的人其实还是有自己的 一套本事来撑起门面的。
就在查必良的学习走出低谷,冲出逆境,产生飞跃的过程中,查必良在学校的人渣界也 渐露头角。所谓的人渣其实就是前面说的混混。他们衣着光鲜时尚,常常一烟在手,像个二 流子。他们自以为潇洒,活得自在。而查必良却真以为他们活得自在,经常和他们一起在小 卖部的门口摆POSE,这使老板娘分外高兴。查必良的家世不错,出手也相当阔绰,对老板娘 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而每当有女生从小卖部门前经过,便会有人吹起口哨,引得一阵哄笑。 一时间,那里成为淑女的禁区。然而对于何敏莉那样的女孩,在那里却是如鱼得水,潜龙在 天,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我也曾去过那里,和查必良一起。因为脸生遭到老板娘的冷眼。听 他们聊天也是恶俗之极,从台湾的黄色书刊扯到日本的AV女优,仿佛只有这才是他们关心的 话题。我告诉查必良他们没有目标,只是在混日子。而查必良说这只是他成为牛逼人物的第 一步。
对于那儿,我只是个过客。查必良冷冷地说。
然而我想就算你成为混混界的牛逼人物,人渣中的极品,你也还是个混混而已。
事实证明这段时间是查必良走运的时候。查必良的爱情开始一路飘红。至少在别人的眼 中是这样认为。查必良和张娜娜不断地在公共场合亮相,而且每次都有我在。这让我有种酸 溜溜的感觉,但想到他们如果幸福那也好,至少我能安心退出。只不过我多了个弟妹,可是 张娜娜每次都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在报复,报复我对她的爱的漠然。我无法选 择,有些事情无法选择。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查必良也有些沾沾自喜起来。也的确是值得 欢喜的事情。
当有一天查必良告诉我他今天牵到了张娜娜的手时,我就急切地问他有没有下文,他总 是笑而不答,让我的心一阵混乱。我知道,至少是现在,我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张娜娜了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我、查必良、张娜娜都是。这究竟该怎么办?
作为反面角色的严风再次出现。他和赵亮是弓不离箭,秤不离砣。自从上次小莉姐给他 们一个下马威后,他们的确在我们面前收敛许多。然而恶人终究是恶人,加之他们是二年级 ,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小朋友。我感到他们有些老了,目光也很是短浅。他们显然低估了查 必良的活动能力,查必良已不是那个查必良了。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和我们过不去,如果说前几次是金钱的驱使,那么这几 次又是为什么呢?查必良呵呵说,他们大概觉得我有成为老大的潜力,那样对他们没好处。 其实查必良这句话说得很狗屁,他何以成为老大?那简直是在开玩笑,虽然我说过什么事都 有可能发生。但这件事就像梁咏琪甩了郑伊健爱上我的可能性是一样的。他最多能成个人物 而绝不是老大!我们可以猜想其实严风也是很喜欢张娜娜的,他以为可以吓走查必良,却没 想到愈演愈烈。这样就再也忍不住了。这再次说明张娜娜具有老少通杀的魅力。他找的是查 必良,然而真正的受益者却暗藏其中,让我觉得过意不去。
这一天本来有个很好的天气以及很好的心情,更特别的是今天下午只上两节课。查必良 从中午就开始兴奋,因为他约了张娜娜。这样一来,我又很烦恼,张娜娜一定会要求叫上我 。如果再这样下去就难免会让查必良起疑心。然而也是,如果孤男寡女走在一起,假如他们 感觉良好,一时进入忘我的境界。这个时候要是碰到了老师,比如班主任那个老家伙,像这 种有性功能障碍的人是最恨别人好的,毕竟我们还是高中生,而且是在中国,一般他会棒打 鸳鸯散,还会在班上以及家里通报,弄得你很难堪。要是旁边再多个男的的话,那么老师就 不好发作,即使他心知肚明,我死不承认,他又奈我何?看来我们已经学会了无赖的手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适者生存。这个世界需要的是韦小宝,不是郭靖。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 傻,都是没人可怜的。
等他去找张娜娜我就借故准备躲开。谁知不到三分钟他便郁闷地回来说她今晚临时有事 。那没办法,于是我就陪着郁闷的查同学在校园那条林阴道上郁闷地逛着。其实我没什么, 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下午又没课。我就在琢磨这高中的生活咋这么美好呢? 这个时候我 们就遇到了严风。看来他是早知我们的习惯,埋伏在这儿等着我们。
严风这条恶棍和赵亮这条恶棍加起来是两条恶棍。可我和查必良合起来也算不上一条, 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是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严风,你又想干什么?查必良问道。
严风不说话,只是笑着。我一再声明其实他的笑容很难看,加上他长得创意的脸,连作 为文学青年的我都找不到形容词了。
小子,我看你最近活得挺滋润啊,说话都这么嚣张!严风说。
赵亮站在他后面死死地盯着我们。我一直不明白,比较起来,赵亮是远胜过严风的狠主 却为何一直愿意当跟班的角色? 你管不着。查必良冷冷地说。
我今天就是来管管的,严风说着,看了看我:这儿没你的事,不想死的就滚。
严风看扁我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说话,往往有惊人之举。我微微地很嚣张地一笑, 往旁边闪了闪。严风得意地笑着,可他的笑很快冻在脸上,成了千年的寒冰。我蹲下去,挑 了一块很大的砖头,握在手里,然后像电视上的厉害角色将砖头用手持着扛在肩上,一边无 所谓地看着他。不过,那砖头好脏。
好。赵亮说话了,我就看你小子有种,来。
严风!查必良也说话了,我们俩单挑好不好,不关我朋友的事。
严风显然没料到查必良会说这话,而且他也是个无比胆 小的角色。
谁他妈跟你单挑?我今天打的就是你,谁也拦不住。
我不拦。我就只有一块砖头,一块砖头而已。我说,你就会仗着赵亮,有种我俩挑一盘 。
严风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说到了他的痛处。
安静,真的很静。我想爆发出来的话今天无论如何都会挂上重彩。
该来的人总归会来。何敏莉适时出现,这位牛逼闪闪的女青年,无一不能的狠角色,往 那一站就有一股气势。她手无寸铁,身单力薄,可是她一出现光彩就盖住了手持砖头的我和 身高马大的赵亮。再次证明了她的名不虚传。
严风显然是动了真怒,何敏莉指着他鼻子说:严风你动动试试?这时严风的拳头紧握, 脸也抽搐了一下:何敏莉,我平常很给你面子,别说我今儿个叫你难看!
好啊!何敏莉双手抱定,气定神闲地说,你来试试叫我怎么难看。
赵亮上次就很不服气,这次更来了精神,他往前一站我就知道不好,我一把上去拉开何 敏莉然后挨了赵亮一记闷拳。何敏莉看来只会逞口舌之利,那一刻她显然傻了。赵亮也是个 畜生,他竟然连女人也下得了手。我提了提手中的砖头,正准备冲上去。查必良也浑身动了 一下。
这个时候又是严风,他拉了一把赵亮说,教务处的王老头来了,快走。
说完,闪得像只兔子,所谓的王老头,是指掌握学生的生杀大权的教务处主任。根据内 幕消息,此人最烦严风,一直想找机会把他开掉,上次的记过已经说了是给严风的最后底线 ,所以严风对他是闻之丧胆,见之色变,赶快闪边。而对作为在他那里挂了号的查必良和我 ,倒是和颜悦色,人有时是一种很贱的动物。不知为什么,他记了查必良的过,我们却还是 恨不起他来,我赶快扔掉手中的砖头,拍拍灰。这时他就走了过来,我们恭敬地叫了他一声 王老师,接着庆幸他的出现阻止了一场校园血案。
查必良和何敏莉一起开口问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其实我的胸口像针扎一样,显然是受了内伤了。
你放心,周延,我一定给他好看。何敏莉说。
对,要他好看,查必良说,小莉姐,你找几个人,过两天揍他们一顿。
我感到他们真没骑士精神,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是——我们不就是这么挨打的吗?
管他妈什么骑士,我对自己说。伤处隐隐作痛。
晚上张娜娜出现了,她听说了这事跑了过来问我们:没事儿吧!她脸色焦急显出关切状 。
没事儿,倒是周延挨了一拳。查必良指指我。
周延,你怎么样?张娜娜关切地问。
我的心口很痛。我想这样告诉她,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们任何一人为我担心,所以我说我 没事儿。
查必良,你过去,我和周延谈谈。张娜娜第一次在查必良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弄得我 和查必良都一愣。
你们有什么谈的?谈文学?查必良感到莫名其妙。
哎呀!你过去一下,会死吗?张娜娜说。
靠,怎么搞得我像第三者,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查必良一边埋怨一边走开了。
周延,张娜娜的语气变了,是那么的柔和,你们怎么老和严风打架?
是他找我们的。我淡淡地说。
那你真的没事儿吗?她关切地问。
我真没事儿,你真 周延,我们得凑点钱。
凑钱?干什么?买军火做了他们啊!我茫然地问。
周延,靠,我真的服你,你的想像力妈的还真丰富,查必良笑着说,小莉姐找了几个社 会上的兄弟来帮我们摆平这件事儿。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得请他们吃一顿?我说。
是啊!我们又不认识人家,人家凭什么帮我,这次还全是冲小莉姐的面子呢!查必良说 。
查必良,这样不好吧!也许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什么更大的麻烦?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就有麻烦,严风的事情迟早要解决!查必良态度坚 决。
我知道要解决,我们可不可以用正当的手段?我继续劝道。
什么正当的手段!查必良有点恼怒,严风敲我们打我们用了什么正当的手段?你是说学 校?谁指望他们!他们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原来查必良还在为学校记他的过而生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扛。
我们打了他他还要打回来,这样下去何时是个了断?我说。
什么了断?我就要打得他以后不敢再惹我们。好了,周延!查必良这次不给我插话的机 会,我发觉你今天怎么这么娘们儿。算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你别管了吧!说完他一脸的 不悦,转身正要离开。没办法,查必良就是这样的狗脾气。我掏出五十元钱,递到了他面前 。
不管有什么,查必良,我们一起扛。
于是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次吃饭我没去,查必良和小莉姐把一切打理得十分妥帖。查 必良回来时脸色通红,透出几分兴奋。可以想到,他和那些人谈得一定不错。他回过头冲着 我手指做成了OK状,这说明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可惜我没有看到。他们打严风的那天查必良硬拉我去,我讨厌这样的事,我虽然也是崇 尚暴力的角色,可我喜欢明刀明剑地把事情摊开解决。因此我推脱掉了,那天很急地回到家 里,洗了个澡然后睡觉。第二天我来得很早,没想到坐在我周围的几个伙计来得更早。我刚 坐定,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也就是“快活”的那个,拉着我说:
周延,你知道了吧!
什么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昨天晚上啊!学校门口有人打架呢!她说。
哦!怎么回事?我故作不知。
就是打你们的那个严风啊!你不知道,好几个人围着他打,把他打得跪在那只喊饶命啊 !可那几个人还是没停手地继续打。她的样子好像很害怕似的。
这女孩子真是没水平,想来昨天晚上一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故事,可是经这个女孩子一 说,却显得这么平淡无奇。不过听她的叙述,打严风的一定是几个深谙此道的角色,查必良 能找来这样的老江湖,严风这次绝对挂定了。想他也在学校跋扈了这么长时间,自以为了不 起,可曾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手里?他低估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他啊!他活该!我说,是谁干的?
查必良啊!昨天我还看见……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这时候查必良背着书包脸色阴沉地走进教室,一时间所有议论 此事的同学都噤若寒蝉。那女孩子吐了吐舌头,用眼睛瞟了一眼查必良,开始读起书来。查 必良反倒是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向我使个眼色或是打下手势来表明一下昨天的情况,也开始 读起书来。
我心想昨天查必良究竟做了什么?那么多人围观,他做出惊人之举,应该够他扬名立万 了吧!不过听旁边这位的口气,当时没一个上去劝架的,足见严风人缘之差。
下自习了,查必良向我一招手,我会意地跑过去,拉着他问,昨天怎么样?
两个字!查必良伸出两个指头:解气!嗨,那几个哥们儿真没话说,就在学校门口,上 去对着严风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查必良还是掩饰不住他 心中的兴奋,脸涨得通红,严风那王八蛋吭都不敢吭一声,只在那里求饶。
你干了什么?你没上去把我们的找回来?我问。
哪能啊!我本来不准备露面的。周延,你别说我还真怕他见到我过几天再给我们海K一 顿。可一想最近就我们和他有过节,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我。再说这样的机会到哪儿找?我上 去一脚就把他踹得跪在那里,然后给了他一巴掌,抓着他的头发说,严风你可要记得我,我 查必良今天打了你,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查必良乐呵呵地说。
靠,你昨天真牛逼啊!我拍了拍他。
我本来就很牛逼!查必良自大地说。
你们就在校门口打的?我问。
是啊!本来不想在那儿,可学校的几个门卫看到那几个社会上的兄弟就知道不好惹,连 个屁都没放,只是打了个110。查必良说。
110?那怎么办啊!我急道。 什么怎么办?严风那小子挨了打还不吃了哑巴亏,他要说出来死得更惨。我们几个打完 ,听说110要来,赶紧跑了。围观的人也散了,就是严风也赶紧走了。110来扑了个空,门卫 们又不认识我们。再说,这种事整条街多的是,他们也不好管。查必良说。
你是说,这事算是把严风彻底地治了?我说。
是啊!把他彻底治了,我保证,他以后见到我们就跟孙子似的。
哦!我点了点头。我记起严风在监狱中的哥哥,不知严风昨天有没有说他的那句招牌语 言。他真可怜。同时,那些围观的人,我也想告诉他们,那是十分危险的。
自从上次记过以后,加上这次,查必良终于红了。在学生中间一炮而红,稍微有些见识 的人都认识了查必良。我想这也就像新闻的炒作,有可能明天红的就是你。只是我在想,昨 天张娜娜在没在场。如果在场,她是什么感想呢?
我们很快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一个人从张娜娜教室门口过的时候被她叫住了, 她问我查必良昨天干了什么,我又干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该打的人。我睡了一个该睡的觉,做了一个该做的梦。我说。
什么梦?张娜娜好像对查必良打人的事情漠不关心。
她真的对查必良没感觉啊!作为文学青年,我很会察言观色,窥一斑而知全豹。这说明 在某些方面,我也是个挺牛逼的人物。
一个美梦,真正的美梦。我笑着说。留下撅着嘴神情可爱的她站在那儿,一个人走了。
学校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变得十分紧张,还开了一次广播会议。班主任那个老家伙在一节 自习课上特别强调:外面乱得很,大家要小心啊!特别是女孩子,一定要结伴回家,免得— —说到这,老家伙停了一会儿,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不好开口讲出,正在组织语 言。免得出了什么事!他终于说了出来。显然他不知道,肇事者就在他的学生中,而且是他 的得意弟子。于是查必良暗自得意,回过头对我会意地一笑。那老家伙老是老,可眼神还很 好,特别善于捕捉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眉头一皱对查必良喝道:
查必良,你笑什么笑!有可能下一个就是你。
查必良一愣,低下头去没说话。旁边的女孩子用胳膊碰了我一下,低头笑着对我说:
还下一个呢,他不知道这就是查必良干的啊!
我也笑笑,没说话,学校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然而作为严风同学,显然这次他是完了。那么多人面前被人打得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 因此这两天我们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事情就像查必良所说,严 风在此后会夹着尾巴经营着他可怜的日子,可能这次受了伤,回家好好疗伤去了,等到校后 会脱胎换骨,成为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的五好青年。显然这样说是很夸张的,况且狗是改 不了吃屎的。还有一种就是严风回家后依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复仇,策划一 场令人震惊的事件。或者在练习某种绝世的武功,回到学校东山再起,把查必良做掉。这也 是比较扯淡的,绝世武功天下少有,就算有,凭严风的智商也是练不成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在第三天我们终于见到了他,他的脸肿着,神色很是憔悴。查必良冷笑着大摇大摆地从他 身边走过,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倒像他哥哥一样惨兮兮的表情,说实话,真让人可怜。而查 必良也未免太嚣张了点。
看来这一切已成定局了。学校就像人的生理系统,一代的新陈代谢,那些老的没有的东 西终究是要被替代的。查必良的开局是如此的好,得意忘形是难免的!那一刻我感到也许他 就要离我远了,他向他追求的自由而去,迈出了与我背道而驰的第一步。但有一个混得好的 朋友也是好的,至少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找你的茬儿。作为一个有个性而且有些跋扈的文 学青年,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查必良的生活再次忙碌起来。经常有一些陌生的少年来找他,还有何敏莉。他们会到一 个比较阴暗的角落去抽烟聊一些他们喜欢的事。看来兴趣盎然。有几次查必良也叫上了我, 那些人笑着问我:兄弟谁呀?咋这么面生。查必良帮我答:他是一自命不凡的文学青年。于 是他们一起讪笑起来。有什么可笑的呢?于是再来叫我去的时候,我便拒绝了,继续留下给 我旁边的女孩子讲一些历史故事、国际形势。我决定把她培养成一个有我中华自豪感的新时 代女性。可惜她关注刘德华之类的要比国家大事多得多。她认为刘德华比较帅。这一点我也 承认,甚至有些妒忌。
对于张娜娜,查必良充分地做到了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时常过去陪她聊天请她吃饭,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查必良的魅力大增,应该比我这所谓的文学青年牛逼N倍。张娜娜并没 有像先前那样每次必叫上我,这使我失落很多。想想这样也好。
此后我开始骑自行车上学放学,因为我独来独往的时间增多了。我也喜欢骑在自行车上 时速度给我的快感。就是在天气很冷的早晨,我的速度依然不减,风像刀子一样划开我的皮 肤般将寒冷捅到我的心底。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追求速度的疯狂的女孩子,她的头 发短短的,长得很灵秀。也喜欢一套运动的打扮,像张娜娜一样。几个早晨遇到,我都感到 身后有一种压迫感,那是速度带来的。我瞟了一眼,她的脸冻得发红,现出兴奋的色彩。那 一刻,我感到的是挑战,于是我就刻意地加速,把她甩在后面。有时候我也会慢下来,看她 随着风飘过我的身边像利箭般冲向前面。我笑了笑,慢慢地前进。可惜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就像个陌生的幽灵,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也许在她的眼中我也一样是个幽灵。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几乎都快要熟悉那被人忘却的味道了。虽然我和查必良依然 是那么好的朋友,可是张娜娜却再也没有找我。人家毕竟是女孩子,难道要人家厚着脸皮来 找你吗?我这样地问自己。多少次我想去找找她,可那样做又多么对不起查必良啊!对于失 去的东西我们分外的珍惜,对于一个不敢追求爱的人,剩下的只有回忆!我们伸手捞起水下 的长剑,却捞不起长剑旁边水的波纹。回忆就是那波纹,凭着它,我才能活下去。
元旦就要来了,疲劳于学习中的我们得到一次苟且的休息,因为过后就该期末考试。查 必良邀我放假时去打篮球,我想好啊好啊!反正我是那么无聊地过着发霉的日子。那天我换 上了许久都没穿过的运动鞋,走在一片喧闹的街上。年关就要到了,许多人到集市上来办交 年货,人潮涌动。我只是一个人。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决定就那么逛逛。这是一年中难得 一见的热闹。鬼使神差,我竟走到了离张娜娜家那条小巷很近的街上。路过那条小巷我向里 张望才意识到我所处的地方。我为什么要来这儿呢?冥冥中有些东西支配着我的脚步,我始 终逃不出回忆的藩篱,到底要多久我才能忘记!我讨厌睹物思情,缅怀旧地。于是我长叹一 口气,转过身决定离去。猛然间我看到了张娜娜!我再次看到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她的 手依然放在口袋,眼神依旧是那么明亮。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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